她微微颔首,目光终于从房俊脸上挪开,环视一众大臣,朗声说道:“诸位皆乃社稷之臣、帝国柱石,值此宫廷剧变、宗庙动荡之际,还望能够如同支持先帝那样支持太子,我与太子定然感怀恩情,永志不忘!”
“此臣等职责所在!”
“定辅佐太子延续‘仁和’盛世,忠贞不二!”
……
皇后与太子在群臣簇拥之下登上台阶前往太极殿,唯独李勣留了下来,不顾大雨打湿衣裳将李敬业的尸体从遍地尸骸当中拖出来,为其整理遗容、亲手收殓。
抚摸着孙子冰冷的脸,饶是李勣早已千锤百炼的坚硬心性,一时间也难免失态,忍不住老泪纵横。
曾几何时,李敬业被他视为李家未来的顶梁柱,既能够在他之后继承家业的人选,热血忠贞、勇武俊朗,更是他以及整个李家的骄傲。
然而正是这样一份骄傲却导致其误入歧途,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误了自己的前程性命不算,还将整个李家拖入万丈深渊。他不知陛下之死是否李敬业所为,可只要有人将陛下之死与李敬业牵扯上,那么李家便注定是谋逆之家,即便他李勣以往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也不能相抵。
终大唐一国,李家子孙再无出头之日。
所以李勣未曾前往太极殿与诸臣一起拥戴太子登基,而是留在这里给自己的孙子收殓尸首,同时给出一个态度——他李勣将会主动退出朝堂,让出权力核心的位置,以此换取对李家网开一面。
现在他不是以往那个叱咤风云、笑傲朝堂的尚书左仆射、军方第一人,而是一个因为孙子闯下弥天大祸而感到羞愧、自责的老人而已……
*****
阴云笼罩太极宫,风雨如晦。
太极殿上,当苏皇后亲眼见到陛下躺在床榻之上死不瞑目、气绝多时,整个人强撑起来的一口气顿时泄出,身躯抽去骨头一般委顿于地……
好不容易在一众妃嫔、御医服侍之下缓过一口气,手足并用的爬到床榻一侧,嚎啕大哭。
虽然夫妻之间矛盾重重、情绝多时,但想到少小夫妻、情深意重,以及那些在贞观朝太宗皇帝打压之下朝不保夕、诚惶诚恐的相濡以沫,如今情义两断之后却阴阳两隔,愈发感觉悲从中来。
哭声撕心裂肺、泪水涟涟而下,似乎要将往昔之情义、近年之委屈统统哭诉出来。
太子李象跪在一旁,满脸懵懂。
虽然已经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却还未觉察到陛下之死对于他的人生意味着什么,只是见到皇后这般痛彻心脾的哭号,愈发感到惊惧难安……
殿上群臣面面相觑,不让皇后痛哭似乎不好,但这般哭个不停也有不妥,却也不好上前去劝。
最终还是房俊轻咳一声,温声道:“皇后节哀,现在当务之急是拥戴太子即皇帝位,待一切就绪、尘埃落定,再哭不迟。”
苏皇后早已哭得肝肠寸断,悲恸欲绝加上此前淋雨,虽然哭声渐渐歇止,整个人却软软的趴在地上。
房俊头疼,虽然担心皇后身体是否有恙,但此刻岂能没有皇后在场?
让御医将皇后搀扶起来跪坐在一旁,诊治一番发现之时收凉加上心情激荡导致脉络补偿、并不大碍,便所幸不予理会。
房俊看向李元嘉。
身为宗正卿、如今宗室第一亲王,主持新君登基之事当仁不让。
李元嘉也知道此刻不仅攸关帝国皇位传承,也是他个人确立地位的绝佳机会,咳嗽一声,见房俊已站在太子身边,遂开口道:“先帝升遐,四海遏密。太子毓德春宫,仁孝著闻。今按《谥法》:‘承天受命曰嗣,继志成业曰统。’臣谨奉先帝遗诏,请太子即皇帝位,以承宗庙,以安兆民。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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