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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讷于言而敏于行”,“讷于言”可以理解为低首服输,也可理解为不屑辩论。
那么“敏于行”呢?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句话以往也曾从房俊口中听闻,觉得有些道理,但是放在当下之语境之中却令人振聋发聩。
在场皆当世最为聪慧之人,这个道理谁又能不懂呢?
然而知易行难,将如此精辟之道理总结为一句话,更是难上加难。
最为令人惶恐不安的则是万一“实践”当真检验出以往那些儒家学说之中所谓的“天人感应”“君权天授”等等皆为子虚乌有,甚至荒悖杜撰,那又该如何收场?
儒学之地位如何维系?
圣贤之威信如何保存?
房俊环顾当场,似乎刚才的口诛笔伐攻讦唾骂不过是一阵微风细雨、过去无痕,微笑着道:“宇宙真理就放在那里,谁也不能遮掩、谁也不能伪造,只等着我们用勇于开拓的精神、百折不挠的毅力去一点一点发现,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的发现,都胜过此间唾沫横飞、攻讦指责……”
他屈手用指节叩击桌案发出“当当”声响吸引诸人目光,而后淡然道:“我从未想过去试图改变什么,但你们也应当明白,世界总是在不断的发现之中潜移默化的发生改变。天地之真理、宇宙之规则都在那里,总有人会发现,你们应当庆幸是我们先一步发现那些东西,而不是咱们的敌人。”
“仁义”不会成为坚船利炮,“道德”也不会成为金银钱帛,当一家独大之儒家为了垄断其统治地位而将世人之思想彻底僵化,只知循规蹈矩、疯狂内卷,放任那些真理与规则置之不理,终有一日要为如此顽固的统治付出代价。
锐利的目光在诸人面上一一扫过,缓缓道:“与其现在对我口诛笔伐、攻讦弹劾,还不如好好想一想倘若有一日信仰的真理被宇宙之规则所颠覆之时应当怎么办。”
后世提及儒家思想,大抵不过是“僵化”“固执”“保守”之类评价,逃不脱不思进取、不知变通之印象。
实则并非如此。
儒家在个人层面追求“学而优则仕”,“修身”,成就个人极致追求之“君子”,而最为终极的思想则是“治国平天下”。
“先天下之忧而忧”也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也罢,都是在积极的担当社会责任,又怎会是不思进取呢?
儒家之“经权”则在讲“变”与“不变”。
“不变”者为“经”,仁义忠信也。
“变”者为“权”,权衡轻重也。
《孟子》中说“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权也”——既要守“男女授受不亲”之“经”,也要知随机应变之“权”,不能迂腐固执。
孔子说“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他把能“权变”看作人生的最高境界。还说“君子不器”,反对人像器具一样功能固定、不知变通。
从什么时候开始儒家被看作“顽固”“保守”呢?
自是“三纲五常”被统治者与儒家不断强化,乃至于“存天理、灭人欲”这类思想之提出、普及,将自身与统治者彻底捆绑,垄断教育、科举,在稳定之中结合成为利益集团,排斥一切“更新”、“变化”。
所以“保守”“僵化”的是人,而非儒家,更非儒学。
在儒家尚未形成“铁桶江山”之时在其内心撬开一条口子,让灿烂文明的光芒照耀进去,有可能便会滋养出绚丽的花朵。
包括李承乾在内,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有谁能够制止房俊去远航、探索大地是否圆的吗?
没人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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