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海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衬衫领口，又赶紧收回来，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上。

    她走进来，步子很稳，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轻轻的、有节奏的响。

    走到他桌前，她把文件放下，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周总”，声音不大，干净利落，尾音没有多余的拖沓。

    然后她往后退了半步，站定了，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恭恭敬敬道：

    “这是上午和客户签好的合同，需要您签字。”

    周明海正襟危坐，翻开文件，眼睛盯着纸面，可余光一直挂在陈琳琳身上。

    条款一条一条地过，可那些字在眼前飘，一个也没往脑子里去，他的注意力全在别的地方：

    她就站在桌对面，呼吸很轻，很匀；她垂在身前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泛着一点粉。

    她正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子，那影子跟着她的呼吸轻轻动，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终于，周明海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继续翻页。

    他翻得很慢，慢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刻意了。

    嘴唇微微抿着，做出认真斟酌的样子。

    其实他什么也没看进去。

    相反，他脑子里想的全都是：

    她昨天那件浅色短袖，软软的，让她看起来像个还没出校门的学生；今天这套白衬衫包臀裙，把她绷成了一个干练的、利落的小大人。

    她是故意的吗？

    是想把自己从昨天那件事里摘出来，还是想告诉他：她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小姑娘？

    他又想，她眼下那两团青，是哭了一夜，还是根本没睡？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胸口发闷。

    终于，翻到最后一页。

    陈琳琳的签名在右下角，端端正正，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像她这个人。

    周明海的指腹在纸面上蹭了蹭，像是想把那三个字摸出个凹凸来。

    然后他又翻回前面，假装再看一遍。

    “这客户……”

    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反常，也或许是害怕沉默太深，周明海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点上位者的关切：

    “谈得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

    陈琳琳的声音里压着一丝雀跃，可又很快收住，补了一句，

    “对方一开始很冷淡，我就把您上次教的那套方案拿出来试了试，没想到管用。”

    “我教的？”

    周明海抬起头，明显有些疑惑。

    “嗯，”

    陈琳琳重重点了点头，眼睛随之弯了一下，

    “上次开会您说，遇到冷脸不要急着介绍产品，先聊对方最近在忙什么，等对方松了口，再往正题上带。”

    周明海想起来了。

    那是上个月部门例会，他随口提了两句，当时底下人都在低头看手机，他以为没人听。

    他自己也说完就忘了，像往水里扔了颗石子，连水花都没指望看见。

    可她竟然还记得。

    “你记性挺好。”

    周明海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中早已是大喜过望。

    那种喜，不是中了大奖的狂喜，而是一种被人放在心上的熨帖。

    他说的话，自己都不当回事，可有人记着，这感觉比什么恭维都实在。

    陈琳琳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周总谬赞了……我、有点笨，不过是记在本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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