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干脆站起来，朝着茶水间走去。

    路过陈琳琳卡座时，他假装不经意地问了声：

    “小陈今天请假了吗？”

    旁边的部分主管正低头看文件，听见问，连忙抬起头：

    “周总，小陈今天去见客户去了，昨天跟我报备了。”

    周明海“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继续往茶水间走。

    脚步没停，可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下，又紧了一下。

    他记起来了。

    昨天她提了一嘴的，说今天要谈一个大客户，心里没底，才来公司提前准备资料。

    接完水，他端着杯子往回走。

    经过那个空卡座时，他又看了一眼。

    桌面干干净净，电脑旁放着一个浅绿色的小摆件，是一只可爱的小精灵，巴掌大，耳朵尖尖的，尾巴盘在脚边，眼睛半眯着，像刚睡醒，又像在偷偷打量谁。

    小小一件，安安静静的，和她本人一样，青春，美好。

    周明海的目光在那只小精灵上停了一瞬，嘴角自己先动了，又赶紧收住，端着杯子快步回了办公室。

    坐回椅子上，水杯放在手边，热气冒上来，模糊了一小片视线。

    他靠上椅背，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开始不受控制地乱飞：

    想陈琳琳昨晚站在门口，提着个袋子，犹犹豫豫地敲响了门。那声“周总”仿佛在舌尖上滚了一下才出来，带着点怯，又带着点执拗，像是练了好几遍，还是没练顺。

    想她别碎发时，不经意间露出的那一小截耳垂。白生生的，灯一照，几乎透明。就是那么一小截，他昨晚在玻璃后面偷看了半天，这会儿闭上眼，居然还能清清楚楚地记起来。

    想她被泼了一身沙拉之后，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样子。那件浅色短袖胸口洇着一大片牛油果的绿，头发上挂着藜麦，可她一声没吭，连躲都没躲。那画面在他脑子里只是过一下，他就好似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

    想她昨晚一个人在这间办公室里，把地上的污渍一点一点擦干净。桌子上的饭盒，地上的包装袋，玻璃上的残汁……她全给收拾了。

    她做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

    委屈？害怕？

    还是只是觉得，这是她该做的？

    周明海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这会儿坐在这儿，端着这杯水，心里乱糟糟的，像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搅得他坐立不安。

    那种感觉他很多年没有过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有点烫，烫得他皱了下眉，嘴角也刻意往下压了压，像是怕人发现什么。

    可下一秒，他又想到了什么。

    那只小精灵。

    是不是跟她本人有点像？

    都安安静静的，都让人觉得心里软乎乎的。

    他想着想着，脑子里冒出一个特别无聊的念头：

    那猫是浅绿色的，跟她昨天那杯饮料一个色，跟那个轻食店的lOgO也差不多。

    她是不是特别喜欢绿色？

    这念头太幼稚了，幼稚得他自己都没忍住，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他没意识到自己在笑，就那么一个人傻笑了一下。

    那笑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慢，挂在嘴角上，把他整张脸都带得松了下来，连眉心的那道竖纹都浅了。

    等反应过来，他赶紧敛了神色，端端正正坐好，拿起桌上那份昨天一页没翻的文件，假装看了起来。

    可那些字，一个也没进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