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村。

    天还没亮，安柠就醒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鸡鸣，心里空落落的——阿婆走了已经三十五天了。

    今天是她的五七。

    按照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五七是“大七”，比头七、二七都要隆重。

    民间讲，人走后第七日散一魄，到第五个七日，三十五天上，亡魂才真正明白自己已经不在了，会登上望乡台，回头望一望阳世的家人。

    所以这一天的礼，要比寻常的“拜七”更诚、更重。

    安柠先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倒进木盆里，仔仔细细地净了手。

    水汽氤氲间，她又想起阿婆从前总说：

    “敬神敬祖，先净自身，心要诚，手要净。”

    想着想着，心底再次浸润出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涩。

    洗完手，她又换了一件干净的素色衣裳，将头发拢得整整齐齐。

    堂屋里，供着牛阿婆的遗像。

    相片是前几年村里统一拍的证件照，阿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拢在耳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件褂子安柠认得，是阿婆赶集时在镇上买的，穿了七八年，领口磨得起了毛边。

    可她爱惜得紧，每次出门办正事都穿它，还时常念叨：

    “衣裳不在新旧，干净就行。”

    没一会儿，安柠就在供桌上摆满了供品。

    一碗白米饭，盛得冒了尖，是阿婆教她的，供饭要满，心要实。

    一碟豆腐，是阿婆爱吃的，用香油煎过，两面金黄。

    她又取了三只酒盅，斟了薄薄一层黄酒。

    做完这些，周念安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摞纸钱。

    那是昨晚她跟妈妈一起折的，金箔银箔，折得方方正正。

    她把纸钱小心翼翼地搁在供桌旁的竹篮里，又去院子里把前两天买的鞭炮挂到了竹竿上。

    一切准备好后，安柠点燃了三根香。

    她先举香齐眉，对着遗像静了一息，才将其稳稳插进香炉中。

    香头燃起，细细的烟升上去，在阿婆的相片前绕了绕，又散开。

    安柠退后半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头碰在地上，实实的，每一磕都停了三秒。

    周念安跟在她身后，也跪下去，有样学样地磕了头。

    礼毕，安柠这才开口，声音不大，像平时说话那样问道：

    “阿婆，五七了，您在那边还好吗？”

    说完，喉咙便开始发紧，再也说不出来别的。

    她抿着嘴，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酸涩慢慢退下去。

    这时，周念安已经把竹篮端了过来。

    安柠蹲在堂屋门口的石阶前，开始给阿婆烧纸钱。

    火苗舔着纸页，金箔银箔在火光里卷曲、发亮，化成灰，轻轻飘起来。

    周念安也蹲在旁边，学着妈妈的样子，一张一张地放，小脸被火烤得发红。

    纸钱烧得差不多了，安柠这才站起身，走回自己房间。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牛阿婆留下的那本笔记。

    她拿着笔记本，重新站到遗像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方才稳了些：

    “阿婆，从今日起，您不仅是我的干娘，更是我的师父。”

    说着，她将笔记本双手捧起，举至眉心，对着遗像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她弯下腰去，行了一个大礼——双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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