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那名刚刚还在叫嚣“苦肉计”的老太医，如同被捏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南乔站起身，用玉竹递上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净指尖的血迹，这才转头看向大理寺卿梁慎与顾太傅。

    “梁大人，顾太傅。”沈南乔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方，“有人质疑本宫自导自演，本宫不怨。

    但证据，从来不在口舌之争。”

    她侧身，让出留在供桌上的那枚毒针。

    “裴玄策，你且看看，这枚毒针的尾端，刻着什么。”

    裴玄策快步上前，从托盘中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毒针，借着天光仔细端详。片刻后，他脸色大变，猛地跪地：“回禀陛下、娘娘！此针尾端，刻着‘宣府监制，天德元年’的暗记！且针尾有三道螺旋倒刺，这……这是军中专用的‘破甲连弩’机括所用之暗器！”

    沈南乔目光转向站在武将队列首位的镇国公谢怀章：“谢老将军，天德元年宣府督造的破甲连弩，后来配给了哪一支军队？”

    谢怀章浑身一震，快步出列，声音如洪钟般笃定：“回娘娘！天德元年，宣府共造此等暗器三千枚，尽数配给了当时驻守北境的……萧家军前锋营！但在天德四年落雁峡一役中，前锋营全军覆没，这批暗器及大量军械，随之不翼而飞，下落不明！”

    真相，在这一刻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头的迷雾。

    毒针的军械编号，落雁峡旧案失踪的兵器，加上刺客服下的几乎与萧夜寒当年旧毒同源的毒药。

    三者汇聚于一点，狠狠砸碎了“妖后自导自演”的荒谬流言。

    顾太傅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他当即转身，指着那名挑事的老太医怒斥：“愚不可及！此毒此针，分明是当年谋害陛下的逆党余孽所留！你这老朽，竟敢在此信口雌黄，乱我朝纲！”

    流言瞬间反转，百官再看沈南乔的目光，已从猜忌变成了深深的敬畏。这哪里是带灾的妖后，这分明是在祭台上替陛下挡下旧日死劫的镇国神针！

    刺客在灵泉护心丹的作用下，神智渐渐清醒。当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死时，眼底涌现出极度的恐惧。

    梁慎上前一步，厉声喝问：“说！是谁指使你潜入太庙刺杀帝后？”

    刺客浑身颤抖，看着沈南乔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清冷眼眸，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小……小人不知其真容！小人只是内廷营造司的泥水匠……一月前，有人持‘中宫凤印’的旧印泥信物，命小人在此凿穿暗格设伏……每次接头，那人都戴着斗笠，身上……身上总有一股极浓的梵香，还夹杂着一种……一种极冷的异域药香……”

    中宫旧印，佛香，异域冷香。

    这三个词一出，沈南乔与萧夜寒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冷意。

    这证词，精妙到了极点。中宫旧印指向废后逃亡线；佛香指向早年吃斋念佛的太后旧部；异域冷香又隐隐勾连着北境毒师余党。

    幕后之人，即便到这一步，依然在抛出烟雾弹，不让任何人盖棺定论。

    “押下去，交大理寺天牢严加看管。”萧夜寒冷冷下令。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地上的刺客与惶恐的百官，一步步走到沈南乔面前。

    礼部尚书极有眼色地捧着那顶象征皇后之尊的九龙四凤冠，快步上前，双膝跪地。

    萧夜寒没有让礼官动手。他亲自从托盘中捧起重达数斤的凤冠，目光深沉而炽热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从今往后，这天下的明枪暗箭，朕与你，同受。”

    他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随后，他将那顶璀璨夺目的凤冠，稳稳地戴在了沈南乔的头上，亲手为她理正了鬓边的流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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