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年世兰手指一点点收紧：“富察贵人呢？”

    “听太医说，富察贵人的孩子没保住。”

    年世兰眼神有些复杂，若是从前听见这个消息，她或许会痛快，甚至会觉得少了一个威胁。

    可如今自己同样躺在病榻上，她竟没有半分高兴，反而只觉得心里发寒。

    富察贵人的孩子没了，莞嫔病了，她自己也病得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日。整个后宫像是突然笼罩在一层阴影里。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年世兰忽然问：“皇上今日还是没派人来？”

    颂芝脸色微僵：“皇上……”

    “说实话。”

    颂芝只能摇头：“没有。”

    其实还有些话她也不敢说，就怕说了之后华贵妃会更加的动气。因为今日莞嫔生病的时候，皇上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叫去了碎玉轩，贵妃生病的时候可没有这样。

    年世兰闭上眼，果然。皇帝如今所有的心思大概都在甄嬛身上，更不会想到她。

    颂芝怕她难受，赶紧道：“娘娘，皇上只是政务繁忙。如今莞嫔又突然病了，六阿哥也在养心殿，皇上实在顾不过来。”

    “你不必安慰本宫，本宫又不是傻子。”

    她当然明白。若皇帝真的在意，哪里会连一句问候都没有？让苏培盛来一趟又能费多少时间？

    不来，只能说明不想来。

    年世兰沉默一会，忽然又想到什么，脸色一下变了：“若莞嫔死了……”

    颂芝没有明白：“娘娘？”

    年世兰盯着床帐：“要是本宫也死了，莞嫔也死了，皇上会把弘耀交给谁？”

    颂芝心里一跳：“娘娘不会死。”

    “本宫问你，会交给谁？”

    颂芝不敢答，年世兰却自己已经想到了答案。

    皇后本来就想要弘耀，到那个时候，皇帝还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年世兰的脸色彻底白了：“不行。”

    颂芝连忙道：“娘娘，六阿哥如今在皇上那里，皇上那么疼六阿哥，不会让人欺负他的。”

    年世兰冷笑：“皇上能日日守着他吗？不还是要交给后宫女人养？本宫若死了……”

    她声音忽然哽住，眼眶瞬间红了，“耀儿才一岁，他懂什么？哄他几年，他就会忘了本宫。”

    年世兰只要想到这个画面，就觉得比死还难受。

    颂芝听得眼泪也掉下来：“不会的，六阿哥那么聪明，一定不会忘了娘娘。”

    年世兰撑起身子，跟颂芝道，“去，派人给哥哥送一封信。”

    ......

    夜深以后，养心殿的灯仍旧亮着。苏培盛进来换了一次烛，低声道：“皇上，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雍正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苏培盛站了一会，又道：“六阿哥已经睡下。”

    皇帝这才有了点反应：“没发热吧？”

    “没有，太医晚间又去看过，六阿哥一切都好。”

    雍正点头。弘耀没事，算是如今唯一一件能让他安心的事。

    “碎玉轩呢？”

    苏培盛声音放轻：“莞嫔娘娘还没有醒，温太医已经换了新方，只是有没有用还要等明日才知道。”

    皇帝沉默，半晌站起身：“朕出去走走。”

    苏培盛连忙跟上。

    夜里的宫道很安静，如今又因为时疫，各处早早便关了门。平时还能看到巡夜宫人，今日连人影都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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