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扬从储物格里摸出烟，却没抽，只在指间揉得变了形。

    这几日商业罪案调查科陆续给他消息。令家集团名下几间公司都换了董事，几项海外投资在正常范围内转手，连亏本的货仓也有人接手。

    每一笔都合乎规矩，每一笔都交足税，可大量资金正沿这些合法渠道离开香港。

    等到清算那一日，留下的恐怕只是一间空壳公司。

    Rita是美国执业律师，她哥哥的记账公司注册在内华达，成立不足两年，却接连替令家处理大额款项。水柔回港以前，这些交易一件也没有。

    张扬最初看到报告时，宁愿相信是Rita借水柔的名义做事。

    真是细思极恐，粗思也极恐。

    张扬不愿承认自己被玩了。

    张扬把揉皱的烟丢回去，拿起手机，拨给修叔。

    “我迟些回来。帮我约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人，今日能约到几点就几点。”

    张扬挂断，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椅上落着水柔的一只珍珠耳钉，大约是亲吻时蹭掉的。他拾起来，珠子躺在掌心，不及她的肌肤莹润。

    他合上手指，将耳钉收进西装内袋。

    若真是她，他会亲自铐住她。

    到那个时候，她再也不能害人，也不能出去勾人。

    这个念头浮起来，竟有几分不合时宜的痛快。张扬闭上眼，手背搭在额头，方才那个吻又清楚得过分。

    她生涩地贴上来，怎么也撬不开他的唇，退开前眼里闪过受伤。那一下不像是假。

    他到底该信她的哪一面？

    镛记包厢里，元德华已经到了。

    他替元夫人拉开椅子，又帮令祖父斟茶，忙得额角见汗。水柔进来时，他一眼看见她，立刻起身，把身旁的椅子也拉开。

    “路上查车，迟到了。”水柔同长辈打过招呼，坐得离他隔了一个位。

    元夫人笑着招手：“坐那么远做什么？阿华等你好久，点心都要凉了。”

    水柔没动，只端起茶杯：“伯母，这里的虾饺有名，凉了可以再叫一笼。”

    令祖父看她一眼，没替她解围。元德华忙把点心转过去，又注意到她唇上的颜色：“你的口红好像花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水柔抬眼看他：“车颠，补得不好。”

    她神色坦然，元德华便真信了，还说回去时自己送她，车稳一些。水柔笑而不答，低头饮茶，茶汽遮住她的脸。

    方才在车里那句未婚夫妻，全是拿来气张扬的。可现下坐在两家长辈中间，她才发觉这话未必只是气话。

    祖父早就想把她托付给元家，元夫人也拿她当未来儿媳，只要她点头，今日这顿便饭便能定下后半生。

    她忽然有些烦。

    元德华给她夹了一只虾饺，低声问：“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今日早起，没什么胃口。”

    楼下，张扬的车还停在原处。

    一名巡警经过，走过来敲窗。张扬把证件亮了一下，对方立刻站直，说附近没有情况，又问他是否需要帮忙。

    直到商业罪案调查科回电话，约他立刻过去，他才发动汽车。

    张扬踩下油门，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