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石浪今年二十七，不过大多数疍民的外貌看上去都会比实际年龄要大些。

    不爱说话，但对细妹杨云娟很好。

    必须说，林要武这张脸是讨喜，讨女性的喜欢，几年前杨云娟接触了林要武，不顾她阿爸阿妈的反对嫁了过来。

    云娟一家来自电白县内陆的树仔公社，有土地！

    各地陆续推动疍民上岸，国家修建疍民新村、分配宅基地与耕地。

    可在粤西电白儒洞内湾的他们，因为地方财政有限、滩涂征地滞后等等因素，整个公社只有博美农业大队分到土地。

    而他们脚下依旧是摇晃的甲板，无法踩在稳稳当当的大地上。

    所以当前疍民地位有多低呢，低到杨云娟嫁给了林要武，会影响杨家老三的婚事。

    整个杨家，除了杨石浪还偶尔提着粮食接济细妹，其余家人结婚四五年都没来往。

    林要武也不傻，云娟怎么可能不想回娘家看看。

    但她硬要嫁给林要武，还影响了细佬的婚事，没有脸回家。

    “大舅，大舅！”林要武在后面喊了几声。

    直到两个小舢板都快追尾，杨石浪才听见。

    又跑镇上喝酒去了？杨石浪目光打量，只是“嗯”了一声，就不再言语。

    “刚去趁墟了？”林要武主动找话题。

    “反正不是刚喝完酒。”杨石浪说。

    “我戒酒了。”林要武说，这是他重生后在心中下定的决心。

    杨石浪一句话没说，因为他认为自己刚才听到的不是话，而是放了一个屁。

    林要武也不恼，前世他这时的表现摆着，大舅能答应两声，就算是脾气好了。

    本来就距离屋企不远了，还没一刻钟，林要武和杨石浪一前一后抵达住家艇。

    “阿哥来看你了，细妹怎么样了。”杨石浪弯腰钻进中舱。

    映入他眼帘的是腿受伤的细妹杨云娟，正在补网。

    起网时在船舷会摩擦，小洞不补，很快就会破大洞。所以疍家人的渔网天天补。

    “林要武，云娟为什么受伤了？”杨石浪脸上笑容凝固，立刻转身揪住林要武的衣襟。

    “肯定是在蚝田受伤了，林要武你真不是个东西！”杨石浪怒目圆睁。

    “是我自己不小心被蚝壳割破了，我自己的问题。”杨云娟马上出言解释。

    “大舅父不要打阿爸，阿爸很好。”林水竹跑过来扒拉杨石浪的大腿，仰着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

    阿爸和阿妈晚上可以打架，但阿爸不能被外人打，大舅父那么壮，阿爸病才好，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林水竹心中是这样想的。

    可爱的外甥女，杨石浪所有怒气都化作了无奈。

    杨石浪看着外甥女小脸上的担心和袒护，和几年前细妹脸上的表情差不多。

    “大舅你说得对，我不是个东西。”林要武回应。

    嗯？杨石浪看着林要武，以前可从来不会认错。他印象中，林要武就是个没担当的废材。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以前真不是个东西，身为家里顶梁柱，没办法让云娟和水竹过上好日子。”林要武说。

    日头从西边出了？杨石浪放开林要武衣襟，“说得好听。”

    “吃饱就得要粮食。”杨石浪说着，从身后的竹篓拿出5斤番薯干。

    林要武点头，“大舅你说得对，嘴巴一张一合，如果不嚼粮食是吃不饱的。”

    “不过大舅，屋里我已经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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