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大半辈子货运的老司机,嘴笨,讲不出什么大道理。
可在他这辈人心里,“为国出征”四个字,是比天还大的事。
说心里话,亚洲杯开幕的时候,他也曾一个人偷偷对着电视琢磨过。
要是儿子能披上国家队的战袍,在那样的大赛上踢上几场,该多好。
他想。
可他从没对儿子说过一个字。
因为他更清楚,他的儿子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每一步路都走得明明白白。
儿子做了决定,他这个当爹的,或许不懂其中的门道,却永远只会站在儿子这一边。
尤其是在全世界都可能站到对面去的时候。
谢国清这一辈子没攒下什么家底,儿子如今拥有的一切,是自己一脚一脚踢出来的。但他始终认准一件事,无论儿子走多远、做什么,家里这扇门永远为他开着,他这个爹,永远是儿子最后的退路。
谢国清望着球场上方渐渐亮起的灯,缓缓收紧了揽着妻女的手臂。
踢吧,儿子。
家里人,都看着呢。
……
同一时刻,伯纳乌媒体区。
马晨曦面前摊着赛前采访的流程单,耳边是同行们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她的手机在掌心震个不停,国内编辑群、同行群、推送通知,全都在刷同一件事。
她一条条看着,脸色越来越冷。
作为驻马德里的记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谢砚缺席这届亚洲杯的来龙去脉。
那是赛前足协和教练组就定好的练兵安排,裴镇山亲自飞了一趟马德里。
是足协主动把华国足球先生送到他面前,递出橄榄枝。
是他一场不落地守着国足的比赛,是她自己,在场外用一个个手势,把华国队出线的消息比给他看……
她亲眼见过那个少年听到比分时,眼里亮起来的光。
可这些,没有一条上得了热搜。
她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小号。没有认证,头像是随手拍的一片云,平时只用来潜水。
今晚,这个号活了过来。
“谢砚没打亚洲杯,是足协和教练组赛前就定好的练兵,裴指导亲自去的马德里,骂之前能不能先看一眼新闻?”
“他一场不落看国足,还私下给队员复盘支招,你们替他的队友骂他,问过他队友了吗?”
她飞快地敲着字,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去,试图在那些汹涌的骂声里掰开一道缝。
可她很快就发现,这是徒劳。
没有人关心事实。
她摆道理,对方骂她“洗地”。
她讲经过,对方说她“收了多少钱”。
她不过辩解了几句,私信箱里就涌进成片的污言秽语。
她那些理性的、带着证据的评论,发出去不到几秒就被淹没在成千上万条声讨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马晨曦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微微发抖,眼眶一点点热了。
她不是为自己委屈。
她是替那个根本不知道这一切、也永远不会知道此刻有个傻子正躲在小号里替他舌战群儒的人,感到委屈。
她在马德里常驻的日子,其实已经开始倒数了。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还能站在这座球场边的时间,剩下没多少了。
理智告诉她,不该这样。
她是记者,不是粉丝,她该客观、该中立、该把私人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可她的手指,偏偏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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