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瞻缓缓俯身，单膝沉落于地。

    垂着长睫，下颌微收，薄唇轻轻印在她鞋尖绣着纹样的鞋面。

    动作恭谨虔诚，没有半分轻佻，可肩背绷紧，克制的张力顺着身形漫开。

    低声虔诚道：“臣，愿为昭仪爪牙，供昭仪驱使。”

    郭虞凤足尖微抬，鞋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得他抬眼。

    四目相撞，苏瞻温润的眼底明亮，往日清隽平和尽数化作虔诚，直直迎上她的视线，一俯一仰之间，便是他全部的真挚。

    爱，本身就是一种超越人性的信仰。

    郭虞凤镶着宝珠的鞋尖抵着苏瞻的下颌，咫尺距离，眼神之间再无阻隔。

    “苏大人是大汉的子民，效忠陛下就行了，为何要做本宫的爪牙。”郭虞凤把玩着手指，漫不经心道。

    苏瞻眼底虔诚依旧，嗓音却低得发哑：“臣的忠，只给娘娘一人。”

    郭虞凤重新垂眸看着他，语气清淡，带着掌控一切的漫不经心：“这句效忠本宫的话，人人都会说，苏大人的忠心，本宫该信吗？”

    苏瞻睫毛轻颤，视线温柔锁着她：“臣与旁人不同，别人效忠的是昭仪的位份，是昭仪背后陛下的宠爱。臣效忠的，是昭仪这个人。”

    郭虞凤挑眉，鞋尖往上一顶，迫使取消头仰得更厉害：

    “若有一日，本宫失势，再无半分荣光，你还忠吗？”

    不知是夜色，还是她的眼神，压得人浑身发烫，苏瞻喉间微滚，温雅皮囊下的执拗彻底翻涌出来，一字一顿：

    “世人弃昭仪，臣便弃世人。臣的忠诚，从遇到昭仪那一刻，便只归顺本心，归顺您。”

    郭虞凤望着他，眸光幽深：“苏瞻，你是陛下的臣子，忠臣不私，你这是僭越。”

    苏瞻非但不惧，眼底反而浸出一点隐忍的滚烫：“那臣，便做您一人的僭越之臣。天下礼法规矩，只要娘娘一句不许，臣皆可弃。”

    她终于轻笑一声，声线低柔却极具压迫感：“所以你的忠，是无条件纵容？”

    苏瞻凝着她的眼，语气虔诚到极致，张力拉满：“是心甘情愿的臣服，您负天下，臣负天下。臣的一切，都归您一人驱使。”

    “你不够，我要的是苏家。”郭虞凤并不掩藏自己的野心。

    苏瞻不由想起他们真正的初见，是在魏谨院外，她路过时掉落的那一滴眼泪。或许从那一时刻开始，苏瞻就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即使如今她已经贵为天子昭仪，这一点想法依旧没变。

    苏瞻心里苦笑，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为了一个人，就抛弃一切。

    他说：“苏瞻，能代表苏家。”

    郭虞凤这才满意，勾起唇角：“既如此，那么本宫在一日，苏家只要忠心，便能一直存在，与国同休，是本宫给你的承诺。”收了鞋尖，伸出手递到苏瞻面前。

    这个动作令苏瞻有些不懂，但眼神对视间，他莫名又懂了。

    红着脸，他轻轻握住郭虞凤的指尖，手指颤抖得厉害，就连身体似乎也止不住的颤抖。

    最终，他俯首在郭虞凤的手背，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无限延长。

    苏瞻只觉得周围风静了，虫鸣鸟叫似乎也消失了。

    他好像忽然理解，为何有些百姓，在走投无路时，渴望祭拜神明。

    这种信仰有了归处之感，胜过这世间所有情感，超过了男女之爱。

    就像是漂泊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好像又有人来了。”郭虞虞凤望向不远处的方向，神情有点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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