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平川。

    “领锨!换粮!开工!”

    高承捧着名册木牌迈步跨出，扯开嗓子狂喊。

    刚才还拎着木棍的青壮汉子，扔下手里的尖木棒，抢着冲向发家伙的大车。

    “我挑土!额力气大!”

    “给俺一把铁锨，俺能挖开十丈渠!”

    领粮吵嚷混着铁器碰击声，响成一片。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凶相毕露的乱民全散了架，变成扛锹排队领粮的筑渠民夫。

    第一股民变火苗，叫这锅热粥结结实实按了下去。

    魏忠贤走回马车辕木旁，看着这一切，微微松了一口气，老百姓只要有一口吃食，绝不会拎着脑袋造反。

    只是这滩浑水，到底没那么好趟平。

    洛河大渠能引水浇透延安府，却护不住整个陕地，更按不住暗处藏着的狼子野心。

    就在此时，北边驿道突然传出一阵急促马蹄。

    内厂密探翻身滚下鞍桥，手里死捏着一个封了油纸的细竹筒，李朝钦接过竹筒，短刀一挑扯出密信，快步凑到车边。

    “厂公，陕北急报。”

    魏忠贤展开纸条，粗麻纸上排着几行齐整小楷。

    李朝钦附耳急声汇报。

    “延安府北面，安塞米脂那边又冒出新绺子了。”

    魏忠贤拧起双眉。

    “不是王二残部?”

    “跟王二全不是一路人。”

    李朝钦说话极快。

    “挑头的是安塞边军逃卒高迎祥，早先在边关干过，懂马战阵法，自封‘闯王’。”

    “高迎祥身边网罗了几百号撤下来的驿卒和边军悍匪，外甥李自成原是米脂驿站脚夫，欠了赵家驴打滚高利贷杀官亡命，现在高营里充作骨干。”

    “这帮人暗里收了三千多青壮，专砸富户寨堡抢马匹铁甲，从不抢穷流民。”

    “高迎祥竖了白布大纛，喊着‘迎闯王，不纳粮’，正在安塞山沟里扎营练兵呢。”

    魏忠贤按在车木上的手掌陡然攥紧，木头发出咯吱响声。

    高迎祥，李自成!

    这两个煞星，到底还是冒头了！

    王二充其量是个叫饥荒逼急的粗汉，给口热饭递两把铁锹就能把人散了。

    可高迎祥和李自成不一样。

    这两人懂行伍，吃透了军法，心里盘算的是掀翻龙椅夺江山。

    大明裁撤驿站断了汉子生路，边军缺饷又逼得悍卒造反，这帮见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抱成死团，绝不是扔两块苞谷饼子就能招安的良民。

    “义军?!”

    魏忠贤嘴角撇起冷笑，手里信纸揉做一团碎屑。

    “饿肚子的是饥民，抢江山的是叛贼。”

    给粮能填饱肚子，平不了吞天的野心。

    陕北这片荒岭，旱灾是点火的引信，真正的炸药桶全在陕西巡抚衙门、西安秦王府，还有山西那帮暗地吸血的晋商身上。

    豪绅吃占官田堵死活水，把万千百姓逼上绝路，晋商捂着粮仓倒卖通敌，在关内放印子钱吃人不吐骨头，边关逃兵没了去路，扭头就变成卷翻中原的滔天流寇。

    这帮生蛆的烂根若不拔出来，砍掉高迎祥，还会钻出张献忠，跳出罗汝才。

    想保住大明的江山命脉，给百姓放粮修渠不够，得把趴在朝廷骨髓上吃血的恶霸杂碎全给剁烂。

    魏忠贤折过身，目光落在李朝钦和高承脸上。

    “高县令。”

    “下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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