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吴光荣一行到了回春堂。

    回春堂的规模比不上刘兴云家的正骨堂，但布局一样讲究。

    院子右边前头是诊脉抓药的地方，后面一栋木质三层小楼，每层八间住房，专供远方来的病人及家属落脚。

    院子左边是史家人自己的住宅区，青砖灰瓦，廊下挂着几串干艾草，风一吹，满院都是清苦的药香。

    吴光荣等人在住宅区小坐了一会儿，等史如风把刘承业、江云飞等人都叫齐了，众人才一起往住宿楼走去。齐天寿住在二楼四号房间。

    推门进去，屋里陈设简朴，一床一桌两把椅子，窗台上搁着半杯凉透的茶。

    齐天寿靠在床头，五十来岁的人，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右边脖子上鼓着一个拳头大的包块，把皮肤撑得发亮，青筋狰狞地盘绕其上，看着触目惊心。

    史如风先将几位名医一一介绍，说到吴光荣时，他事先斟酌了又斟酌，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位是高人的弟子，一身传统医术已经超过我们六个老家伙，在川省素有‘小神医’的称号。”

    “我们六位枉称名医，对齐教授你的病束手无策。可这位小吴医生听了你的病情后，说有七成以上的把握治好。”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说只要齐教授积极配合，希望很大。

    齐天寿脸色却沉了下来，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话也说得不中听：“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来安慰我，想让我最后这段日子过得开心些。可你们也不能弄个十三四岁的娃娃来糊弄我呀。”

    “十来岁就是神医了？那我们国家的神医岂不满地跑？史医生，我知道你尽力了，你们也别自欺欺人了。”

    “我的病我知道，不动手术是死，动手术也是死。从今天起，我放弃一切治疗，安安静静等死。”

    满屋子人面面相觑。史如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时，吴光荣忽然上前一步，盯着齐天寿的眼睛，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齐教授，我觉得你是个懦夫。”

    一屋子人全愣住了。齐天寿的脸一下子涨红。

    吴光荣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连珠炮似的往下轰：“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别人给你治病？我明确告诉你，那些祸国殃民的人已经倒霉了，国家马上就要走上正轨。”

    “你的专业，很快就要派上用场。据我所知，领导人和周公选定的接班人已经复出。”

    “只要这位老人家一出山，科学的春天就不远了，你们这些科学家的拳拳报国之心，马上就要兑现了。”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你退缩了。不是主动跟病魔斗，不是积极配合治疗，而是冠冕堂皇地选择死亡——史医生看错你了。”

    齐天寿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吴光荣继续道：“你也不想想，我一个少年都敢站出来给你治病，这份勇气就比你强，同时也证明我有信心、有把握。”

    “你别看我年轻，就觉得我没学问。我今天明明白白告诉你：这六位老前辈是川省六大名医，在他们各自的领域确实是泰山北斗。”

    “但我不客气地说，他们会的我都会，而且只强不弱；我会的，他们不会。你以貌取人，以年龄论本事，这是第一个错。”

    一番话像连珠炮，轰得齐天寿哑口无言。他怔怔望着面前这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心里翻江倒海：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怎么说出的话比成年人还有逻辑、还有分量？难道……真是天才小神医？

    沉默了好一会儿，齐天寿忽然掀开被子穿上鞋，走到吴光荣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小友说得对，我确实是个懦夫。你既然敢站出来为我治病，我就该看到希望——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该用百分之百的心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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