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往下说。

    袁文没有立刻回答，先对门口的韩龙点了下头。

    韩龙搬来一块刷了黑漆的大木板，靠墙架好。

    袁文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一块白垩石，在上面写了两个字：铜钱。

    他转过身来，面对满屋子疑惑的面孔：“你们谁知道？咱们大汉境内，总共有多少铜钱？”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愣住了。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右仆射兼户部尚书的陈宫。

    陈宫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这个……老夫实在没法说清。

    户部查过长安皇宫留存的旧档案，根本算不出一个准确的数字来。

    从汉武帝开始正式使用五铢钱，每年都在铸造铜钱，有时候官府铸造，有时候民间私铸，铜钱散落在天下各地，大部分囤在各大家族的地窖里。

    有多少钱？根本是一笔糊涂账。”

    众人纷纷点头，这倒不是陈宫推卸责任，他说的是实话。

    袁文点了点头，又用白垩石在“铜钱”旁边补了三个字：货与钱。

    他搁下白垩石，走回座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以前，朝廷随便制造钱，为何影响不大？

    因为钱制造出来后，很大一部分皇帝用于赏赐官员，这些钱落到了官员的私库里。

    还有很大一部分，被各级贪官以各种名目装进了自己口袋，这些钱大部分都没流入市面上。

    随着咱们鼓励商业发展，货物和铜钱都开始大量流通起来了。

    如果不知道铜钱的总量，我们将会遇到一个天大的麻烦。”

    “铜钱为什么又叫货币？”袁文问了一句，见没人接话，便自己回答了，“因为有货，钱才有价值，货和钱应该是相互对应的关系。

    一旦出现货少钱多，你们说会发生什么？”

    齐周眼皮一跳，脱口而出：“物价上涨。”

    “对。”袁文点了头，“河北这些年辛辛苦苦发展、稳住物价，那是因为大量的铜钱依然在地方大族和权贵的家里。

    最近收到消息，南方不少地方大族和曹操、刘备他们正在谈，谈什么？

    为了打垮我们，他们打算借钱给曹操和刘备，二人用他们治下的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赋税去偿还借款。

    曹操和刘备借钱后，他们计划用铜钱购买我们手里的物资，雪花盐、神仙醉、羊毛衣、粮食、布匹等各种物资。

    大量铜钱进来，河北物价必定一路飞涨，百姓辛辛苦苦攒了一贯钱，原本能买二十石粮食，到时可能连一石都买不到。

    到时，不仅仅咱们这些年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费，百姓恐怕又会回到从前食不果腹的地步。”

    他的话音落下，所有人一脸震惊，以前从来没有人去思考过这个问题。

    袁文扫了一圈，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事接下来要一步一步去解决，否则，就是大麻烦。”

    袁文的目光落在一直没有开口的刘巴身上：“子初，你是尚书省的计相（相当于经济顾问），你来谈谈。”

    刘巴站起身，朝袁文拱了拱手，又朝众人点头致意，才开口：“主公，各位同僚，若遇到铜钱贬值问题，短期可以通过官府行政命令和其他手段强行限制，可长期这样做，我们的商业信誉必然受损。

    河北商业给我们带来巨额税收和利润，若放弃商业和打压商业发展都是不可取的。

    不过，在谈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谈另外一个问题。”

    他顿了一下，见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才接着说道：“铜钱本身太重，限制了商业发展，一贯钱六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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