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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4月15日,上海龙华。
距离四一二政变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上海滩的血腥气顺着黄浦江的风,一路蔓延到龙华军营。城内大街小巷贴满通缉告示,军警挨家挨户搜捕地下党人、左派人士,大批革命者倒在枪口之下,监狱人满为患。外滩的钟声依旧按时敲响,可这座城市往日蓬勃的生机,已经被浓重的血色笼罩。
龙华旅部后院那间小屋,门窗紧闭,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守在门外。屋内光线昏暗,仅有一扇高高的铁窗透进天光。
沈砚之坐在木床边缘,一身国民革命军少将军服依旧整洁,只是肩章上的星徽被卫兵强行摘下。他双手抱臂,神色平静,仿佛被困在此处的不是自己。
桌上摆着一碗冷饭、一碟咸菜,是看守送来的伙食。自被软禁以来,他滴水未进,只是偶尔端起水杯抿上一口。
脚步声自远处传来,特派员带着一名军官推门走入。特派员脸色阴沉,手中捏着一封盖有南京总司令部红色大印的公文。
“沈砚之,南京来电。”特派员声音冰冷,带着几分得意,“总司令认定你蓄意违抗军令,暗中勾结**,扰乱清党大局。着即就地看管,等候最终处置。”
沈砚之抬眼,目光淡然:“等候处置?也就是说,暂时还不打算杀我。”
特派员被他这副从容模样激怒,将公文重重拍在桌上:“沈砚之,你不要得意!总司令念你昔日北伐有功,暂且留你一命。但若是你依旧冥顽不灵,就地枪决的密令,随时可以下达!”
“我沈砚之起兵山海关,历经大小百余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沈砚之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不见半分颓势,“只是诸位应当想清楚,今日屠戮同胞,日后史书落笔,该如何书写今日之事?”
“住口!”特派员厉声呵斥,“乱臣贼子,也配谈论史书!来人,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一行人转身离去,木门重新落锁。
沈砚之重新坐回床边,望向铁窗之外。远处龙华塔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他清楚,南京方面暂时没有立刻处决自己,并非心存仁慈,而是忌惮他手中旧部的军心。一旅将士大多追随他多年,从北方一路打到上海,若是贸然处死主将,极易激起兵变。蒋介石想要先瓦解他的部队,收拢兵权,再慢慢处置自己。
可他不会坐以待毙。
昨夜,周世安借着给看守送烟酒的机会,悄悄传递出消息:南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部分元老不赞成公然处决北伐功臣,程子明正在南京多方斡旋,争取拖延处决时间。同时,上海地下党组织已经制定营救方案,只待时机成熟。
沈砚之伸手摸向胸口,那枚山海关起义徽章已经交给周世安带走,贴身只留下女儿的一张小像。二十载戎马,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早已做好殒命龙华的准备。只是他不甘心,若是就此死在同胞的枪口下,一旅将士何去何从?那些被他暗中救下的革命志士,又该依靠谁?
“旅长。”
夜色降临,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地下交通站的暗号。
沈砚之走到铁窗下方,压低声音:“世安?”
“是我。”周世安的声音从墙根传来,他借着夜色掩护,避开巡逻卫兵,“南京那边传来确切消息,处决密令最迟三日之内就会送到龙华。程子明先生拼尽全力,也只能争取到三天缓冲。地下党同志已经安排好营救路线,明日夜半动手。”
沈砚之眉头微蹙:“强攻龙华营房风险太大,一旦交火,城内百姓又要遭殃。”
“不是强攻。”周世安低声解释,“我们策反了看守小屋的一名卫兵,此人早年受过旅长恩惠。明日夜半换岗之时,他会故意放松警戒。外围由工人纠察队残部负责引开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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