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阴沉从他的眼底掠过。

    他把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动作不快，但杯底磕在桌面上的那一声脆响，让小刀后背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下——他认得这个动作，陆天只有在真正动怒的时候才会这样放茶杯。

    陆天站起身，对周秉坤微微点头，语气依旧从容，但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果决：“周书记，市里出了点急事需要我处理，失陪了。父亲这边——”

    “陆先生不必担心。”周秉坤立刻接话，没有追问是什么事——他在官场几十年，深知有些事不该问的绝对不问，“陆老师傅这边我安排专车送回，您尽管放心。”

    陆天点了下头，转头看向萧晴。

    只是一个目光交流，萧晴已经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不需要任何语言，她走过去轻轻挽住沈秀兰的手，柔声说：“阿姨，我们一起回去。”

    陆长海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儿子的手臂，说了句“小心点”。

    陆天拍了拍父亲的手背，转身大步走向奔驰商务车。

    小刀紧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压低声音继续汇报详细情况。

    周秉坤目送着奔驰商务车驶出村口，直到尾灯消失在白杨树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院子里所有人的时候，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县委书记应有的威严。

    他盯着陆长河，目光锋利得像一把刀。

    “陆长河，”周秉坤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陆长河的骨头缝里，“你是陆天同志的二叔，这个身份本身就值得你骄傲一辈子。你应该关心他们，照顾他们，而不是把亲侄子一家人安排在角落，连杯热茶都端不出来。”

    陆长河浑身一颤，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他张开嘴想解释，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串模糊的咕噜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周秉坤扫了一眼院子里所有的亲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陆长海一家是咱们全县的骄傲。路修好、林地保护之后，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亏待他们的事。做人不能狗眼看人低——这句话，你们所有人都记住了。”

    陆长河只能硬着头皮连连点头，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上，在水泥地上印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周秉坤不再看他，带着县领导班子上了车。

    五辆公务车鱼贯驶出陆家村，扬起一阵尘土，在十月的金色阳光下渐行渐远。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大姑第一个开口。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没缓过来的颤抖，但语气已经变成了前所未有的认真：“长河，今天这事……你做得太过了。你侄子就算不是什么大人物，你也不该这样。”

    “是是是——”刘桂芳抢着替丈夫认错，态度比任何时候都积极，“我们是真不知道啊！哎哟老天爷，亏我们以前那样对人家……”

    她说着说着，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理，

    “不过话说回来，血浓于水！他是长海的儿子，就是我们的亲侄子！这关系是断不掉的！以后好好走动就是了！”

    三婶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对对对，以后逢年过节多去看看长海哥嫂子，多带点东西，多走动走动——这关系不就慢慢缓和了嘛！”

    陆长河终于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死灰色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睛里已经多了一层精明的光。

    他用力一拍大腿，做出了一个二十多年来从未做过的决定：“说得对！以后逢年过节，我亲自去大哥家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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