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到床上，又替她仔细掖好被子。

    见她面容宁和，呼吸轻浅而平稳，岑芜趴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直到小二把笔墨纸砚送进来，岑芜方起身走到案前坐下，把信纸铺平，提笔在砚台里蘸了蘸。

    笔尖悬在纸上，岑芜沉吟了半晌，迟迟未落。

    他回头看了看陆商泠，眉眼微展，唇角不由牵起一抹笑。

    再回头，岑芜终于落笔。

    他把话斟酌了又斟酌，写得格外专注。

    直至信纸密密麻麻写满一整页，再无落笔之处，岑芜才依依不舍地收了笔。

    他提步走至陆商泠身边，俯身摸了摸她的脸，目光缠绵眷恋，满是浓重的不舍之意。

    “阿泠，等我。”

    岑芜转身离去。

    门一打开，陆章嘉眼眸霍然一亮，目光直往屋内飘去。

    岑芜敛眸越过她，丢下一句话。

    “照顾好阿泠。”

    陆章嘉神情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能动了。

    她回头看了眼岑芜离去的背影，眸光顿了顿，转瞬收回视线，迫不及待地进了屋。

    陆章嘉几步冲到床前，目光落在枕边的那封信上时，心下蓦地一惊。

    -

    云婆一夜未睡。

    天光渐亮时，云婆身体熬不住方欲歇下，停在她手背上的蛊虫忽然躁动了起来。

    云婆脸色一变，当即转身唤人，一路朝着寨门的方向赶去。

    见岑芜孤身回来，云婆面上一喜，忙快步迎了上去。

    “老身就知道，您不会弃我们而去……”

    话说到一半，云婆忽而顿住，神色骤变：“你的本命蛊呢？”

    本命蛊以蛊师自身精血喂养，与蛊师一命相连，终生只认一主。

    一旦离体，轻则元气大伤，重则蛊亡人亡。

    是蛊师最重要、最不能舍弃的蛊。

    “你是不是把本命蛊渡给了那个中原女子？”

    看他不否认，云婆心口坠沉，火气不断地往上顶，“你以为这样就能救得了她的命吗？”

    “本命蛊能暂且吊住她的气，却吊不住她的命，等你把自己的命耗完，她照样得死。”

    把与自己性命相连的本命蛊渡给别人，相当于把自己的命交了出去。

    若能救下她倒也罢了，可本命蛊哪是什么起死回生的东西？

    他拿命去换的，也不过是短短几日。

    云婆实在想不明白。

    明知是徒劳，明知救不回来，岑芜为什么还能为那女子做到这等地步？

    他明明早已服下忘情蛊，早该忘了她的。

    “为什么忘情蛊没用？”云婆忍不住问出声，“为什么你会爱上她？”

    “阿婆，不是您说的吗？”

    岑芜脚步稍顿，目光淡淡扫过，不带半分温度，“我是神。”

    云婆神色微微凝滞，未曾想到岑芜会用这话来回答。

    是啊，她若视他为神，忘情蛊又怎么控得住他？

    “神？”云婆喃喃着苦笑了一声，“那神知道，祂抛弃了祂的信众吗？”

    岑芜一语不发。

    “你既已抛弃我等，为何还要回来？！”

    云婆望向岑芜迈入寨子的背影，像是要把满心的怨与恨都宣泄在这一句话上。

    “因为……”

    “我要去万蛊窟为她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