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报的人不管真假。

    “狗日的日本人！”

    “板垣那个赤佬，原来是他一直在背后搞事！”

    “老子就说嘛，领馆一个接一个挨炮，哪有那么巧的事！”

    “流匪这帮狗东西，跟日本人穿一条裤子，也该杀！”

    头版末尾，有一块加了黑框的文字，字号比正文大两号。

    【敬告读者：二版所载影像，为日人在朝鲜钟城所施兽行实录，画面酷烈。若不忍见人间惨毒，请自行斟酌是否阅览。】

    【真相虽痛，却不可永埋。】

    有人看了这行字，手停了一下，还是翻了过去。

    【本报朝鲜钟城特讯：日本军医以朝鲜百姓为实验品，剖孕妇、烤活人、制人头标本、测极限数据。】

    【玻璃瓶中有未出世之婴儿，烘烤室里有焦炭之遗骸。此等兽行，天地不容，人神共诛。】

    第二版第一张照片，是一间惨白的石室。

    木架层层叠叠，一排排磨口玻璃瓶立在架上，瓶里灌满浑浊的防腐药液，里面蜷缩着还没足月的婴孩，小小的肢体在液体里浮着，轮廓清晰可辨。

    照片下角，一行钢笔小字：钟城，一九二八年六月，不同胎龄胎儿标本。

    看报的人先是僵在原地，接着，有人弯腰吐在路边。

    一个卖菜的妇人翻到这一张，手一抖，菜篮翻了，青菜滚了一地。

    她捂住身边孩子的眼睛，自己的眼泪却往下掉。

    “作孽啊…… 这么小的孩子……”

    被剖腹的孕妇、烘烤室、人头标本室……

    没有夸张的描画，只是老老实实定格镜头拍下的一切。

    一个戴眼镜的老人把报纸合上，又打开，手抖得纸边哗哗响。

    他看了三张，摘下眼镜，用袖子擦脸。

    旁边有人问：“先生，怎么了？”

    老人指着照片，嘴唇哆嗦。

    “这……不是人……干的事！”

    一个拉黄包车的把车停在路边，凑到报栏前看。

    看到玻璃瓶里的婴儿，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车把上，半天没说话。

    再看到剖腹的孕妇，他转过身，蹲在马路牙子上，干呕。

    有人当场哭出声。

    一个年轻学生把报纸举过头顶，声音发哑：“东洋鬼子不是人，他们在朝鲜干的，比济南还凶残万倍。”

    街面上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骂，有人哭，有人把报纸揉成一团，又展开，接着看。

    不到中午，南京路上的人已经挤不动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到虹口去，打死那些狗日的。”

    人流往北。

    四川北路、吴淞路、狄思威路，日侨商店一家接一家关了门。

    有人捡起砖头，砸在玻璃橱窗上，玻璃碎了一地。

    有人把仁丹招牌拽下来，踩成两截。

    黑龙会的人从吴淞路会所里冲出来，穿黑色号衣，腰里别着短刀，浪人跟在后面，举着旭日旗，朝人群扑。

    青帮的人混在人群里，他们不喊口号，只悄悄下手。

    斧头帮的人专挑黑龙会杀，短斧藏在袖子里，近了身才亮。

    街面彻底乱了。

    黑龙会的人挥刀砍倒两个冲在前面的青帮徒弟。

    浪人从弄堂里扔出燃烧瓶。

    有人从二楼窗口开枪，枪声在楼墙之间炸开，打倒一人。

    人群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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