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想起她缩在被子里说“我怕疼”。
她在这么个小院子里长大,一个人。
“我下去看看。”沈拓忽然说,“就看看,保证不进去。”
萧屹立刻伸手拦住他:“你还是别下去,你保证不了。”
沈拓转头看他:“我有自制力。”
萧屹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疲惫:“我已经劝你了。”
话音未落,沈拓已经跳下树枝,落在院子中央。
萧屹闭了闭眼。
他这一辈子替萧景珩办的差事里,没有一件比这更荒唐。
他跟着跳下去,落在沈拓身侧。
院子里没有人伺候。屋里亮着一盏灯,窗纸映出两个人影,一站一坐。
“表哥,你别过来。”
顾筱姿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沈拓往前迈了半步,萧屹一把按住他的肩。
屋里的情形,从窗缝里看得清清楚楚。
顾筱姿站在床榻内侧,手里攥着一把剪刀,尖端对着自己的脖子。
她背抵着墙,头发散了一半,脸上没什么血色,可那只握着剪刀的手稳得很。
墨青筠站在她三步开外,一动不动。
“表哥,”顾筱姿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我已经嫁人了,你对筱姿这样,是错的。”
沈拓脑子“嗡”地一声。
墨青筠怎么在嫂子屋里?
他猛地就要往前闯,萧屹死命拦住他,胳膊卡在他胸口:“别冲动。”
“你放开我!”沈拓压低声音,眼睛盯着窗子,“他在欺负嫂子——”
“你看清楚。”萧屹的声音极低,却像冰水浇下来,“她手里有剪刀,你现在闯进去,才是把她逼到绝路。”
沈拓顿住了。
屋里的墨青筠往前迈了半步。
“把剪刀放下。”他声音哑得厉害,“我什么都不做,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表哥。”
顾筱姿的剪刀又往上抬了一分,尖端贴到了皮肤,
“我们没有什么话好说了,筱姿已经嫁人,也和世子圆房了,不可能再和表哥有什么关系。”
“表哥你死心吧。”
墨青筠又进一步。
顾筱姿退无可退,背抵着墙,剪刀压在颈侧,皮肤上已经压出一道极浅的红痕。
墨青筠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她。
她的手很稳,可那双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
像一只被逼到墙角、宁可咬断自己腿也要挣脱的兽。
他有千言万语。
他想说,他六岁那年就在伯府后院的槐树下看见过她。
他想说,他借口给老太太诊脉,其实每次都想多看她一眼。
他想说,他等了她那么多年,从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在等,等到她长大,等到她及笄,可他连一句话都没敢说。
一步错,步步错。
他为什么总是慢一步。
“别伤了自己。”
墨青筠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胸口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我走。”
他转身,拉开门。
门开的瞬间,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晃了晃。
门口站着两个人。
沈拓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拳头攥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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