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往下说。他那张脸上，刚才那点警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浓的、化不开的哀怨。他抬手用袖子点了点眼角，好像那儿真有泪似的。

    "爹爹您方才说，不打我。"

    "可爹爹您手里那根藤条，是做什么用的呢？"

    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无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爹爹您方才还说，让我过去。我若是真过去了，怕是这会儿已经躺到医馆里去了。"

    宋远桥气得肝都颤了。

    "你！" 他一抬脚，从台阶上走下来，手里那根藤条一指宋青书，"你打上少林，端人家藏经阁，讹人家两百万两黄金，逼得少林寺封山十年！你在江湖上横行霸道，肆意妄为！难道，难道爹不该打你吗？"

    宋青书听完，先是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痛心疾首，仿佛他爹刚才说的不是他，而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如此说来。"

    他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点说不出的凄凉。

    "倒是孩儿的不是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了一眼武当山的天，那眼神里的悲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死了亲娘。

    "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娘去得早。这些年，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也不容易。我原以为，爹心里头是疼我的。"

    "现在看来，是孩儿想多了。爹爹终究是厌弃了孩儿……"

    他说着，又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身边的张三丰，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孺慕之情。

    "太师傅。"

    "嗯。" 张三丰配合地应了一声，肩膀都在抖。

    "不如，我就陪着太师傅。" 宋青书一脸决绝，"斩断尘缘，清修度日，了此余生罢。"

    ……

    这话一出口，宋远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说什么？"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手里藤条指着宋青书，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要出家？"

    "是。" 宋青书一脸视死如归。

    "我是你爹！" 宋远桥几乎是吼出来的，"你长这么大，连媳妇都没娶，孩子都没生！我们宋家的香火，还指着你呢！谁准你出家修行的？啊？谁准的？"

    宋青书听完，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像极了一个真正清修的武当高功。

    他双手合十，对着宋远桥微微鞠了一躬。

    "施主。"

    这一声 "施主" 出口，宋远桥整个人都石化了。

    "我已斩断尘缘。" 宋青书面无表情，"凡俗之间的情缘关系，传宗接代的俗事，施主便不要再说了。"

    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宋远桥一眼。

    "老登。"

    "你谁呀？"

    "咱们…… 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