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但此刻,那只握刀的手却极其轻柔地掰开她的手指,把那根沾血的银簪从她掌心里取出来。
沈卿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僵硬了,僵到掰都掰不开。她在恐惧中攥了太久,指节都变了形。
将军把银簪放在一旁,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帕子是粗布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了毛,叠得方方正正。和温如玉那方月白色的绸帕不一样,这块帕子很旧,很普通,像是用了很多年,却一直随身带着。
“擦擦。”他的声音低沉,和那次在山上一样,带着赶路后的沙哑。
沈卿卿接过帕子,低头擦手上的血。帕子很粗糙,蹭在伤口上有些疼,可她没吭声。她擦完手,又擦了擦脸上的灰,抬起头,想把帕子还给他。
将军没有接。
他的目光落在她右臂上。
袖子在刚才的拉扯中撕裂了,从手腕一直裂到肘弯,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小臂上,一朵浅粉色的梅花印记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那印记很小,指甲盖大小,形状像一朵小小的梅花,浅浅的,却很清晰。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幅画。
沈卿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袖子裂了。她连忙用手去遮,动作有些慌乱,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那个印记,是她身世的秘密,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可已经晚了。
她看见将军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击中了他,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骗不了人。
那双一直很冷的眼睛里,忽然翻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震惊,像是不可置信,像是什么在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沈卿卿吃痛,皱了一下眉。
“将军?”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和不安。
他没有松手。
他把她的手臂翻过来,凑近了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月光照在那朵梅花上,花瓣的形状清晰可辨,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多久了?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天破庙里的阳光很好,从破掉的屋顶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她低着头,给他包扎伤口,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手法有多笨拙。她一边缠一边说“阿征,你要好好活着呀”,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那时候她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上面有一朵梅花印记,小小的,浅浅的,和眼前这朵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形状,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大小。
他找了七年。
七年来,他在战场上杀人,在朝堂上周旋,在深夜里独自坐到天亮。他以为她早就不在了,以为那个破庙里给他半块窝头、为他包扎伤口的小女孩,早就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也许死了,也许嫁了人,也许和他一样,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里艰难地活着。
他把她的画像藏在军帐里,藏在枕头底下,藏在他随身携带的包袱里。画了一张又一张,画坏了一张又一张。
他从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叫“卿卿”。
卿卿。
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七年,念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念到墨都磨秃了好几块,念到那幅画像的边角都起了毛。
此刻她就跪在他面前,活生生的。
头发散了,衣裳破了,膝盖磕破了,掌心蹭掉了皮,狼狈得不像话,可那双眼睛还和七年前一样,黑白分明,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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