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月拆下来洗一次,洗完了晾在院子里,晒得满满的阳光味。
他不知道那顶帐子去哪儿了。
也许是周嬷嬷让人换了,也许是沈卿卿走之前收起来了。
他忽然很想问她。
可她不在了。
王氏歪在榻上,周嬷嬷在一旁伺候。
“夫人,少爷这几日胃口不好,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周嬷嬷小心翼翼地建议。
王氏捻着佛珠,没有睁眼:“不用。他就是不习惯。”
“不习惯?”
“那丫头伺候他七年,突然走了,换谁都不习惯。”王氏的语气淡淡的,“过些日子就好了。等苏小姐过了门,有了正妻,他就把那丫头忘了。”
周嬷嬷没有接话。
王氏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庄子上那边,怎么样了?”
“刘婶子说,沈姑娘每日上山采药,跟着一个老大夫学医术。安安分分的,没出什么岔子。”
“老大夫?什么老大夫?”
“说是山上一个采药的老头,姓孙,好像懂些医术。”
王氏皱了皱眉:“一个丫鬟,学什么医术?你去跟刘婶说,让她看着点,别让那丫头在外头惹事。学医就学医,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是。”周嬷嬷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王氏重新闭上眼睛,捻着佛珠。
那丫头走了,她心里也不是完全踏实。煜儿嘴上不说,可这几日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茶不对味,饭不合口,夜里还睡不踏实。
可她能怎么办?
苏家那边盯着,苏落薇隔三差五就来,她总不能把那个丫头接回来。
接回来,苏家那边怎么交代?
王氏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儿大不由娘。
随他去吧。
第二日一早,陆承煜从书房出来,路过东厢房。
门关着。
他站了一会儿,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案上干干净净,妆台上的铜镜蒙了一层薄灰。
墙角那只旧木柜还在,柜门半开着。他走过去,打开柜门看了看。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旧衣裳,洗得发白,袖口打着补丁。
他认得这件衣裳。是沈卿卿来陆府时穿的那件,她一直留着,从江南带到京城,从清远轩带到听雨轩,又从听雨轩带回来。
她走的时候,没带走。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刚来的时候,六岁,瘦得跟只猫似的,站在清远轩门口,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他。
想起她喂药的时候,一勺一勺,比府里任何丫鬟都稳。
想起她夜里守在他床边,他咳嗽一声她就醒了,端着水过来,轻声说:“少爷,我在呢。”
想起她说:“少爷,奴婢不做妾。”
她说那话的时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他知道,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
他当时不懂。
如今他站在空荡荡的东厢房里,闻着那股淡淡的、快要散尽的草木香,忽然觉得心里头空了一块。
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是缺了点什么。
他关上柜门,转身走出去,把东厢房的门带上了。
院子里,一个小丫鬟正在扫落叶,见他出来,连忙屈膝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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