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卿安静地听着，过了片刻才问：“那是不是很危险啊？”

    “战争总会有危险，但我会小心的，毕竟我和他们打了多年的交道。”苏征语气笃定，“北狄的习性我熟悉，他们在秋后劫掠，来去如风，打不过就跑，追不上就散。想在短时间内积累足够的军功，需要挑一场硬仗来打。只要打掉他们一部主力，北境就能稳上大半年。”

    沈卿卿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要用军功换赐婚收回，这件事，公主知道吗？”

    “不知道。”苏征的语气很平，“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沈卿卿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永宁公主那日在悦来茶楼说的“我不会勉强他，但我也不会成全你们”，又想起赵珩转述的那些话，她说她一定要嫁给他，正妻只能是她。

    那是一个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主，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苏征想用军功换回一道赐婚的旨意，可那道旨意背后，站着的不仅仅是一个皇帝，还有一个执意要嫁给他的公主。

    “卿卿。”苏征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你信我吗？”

    沈卿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没有犹豫，“我信你。”她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拿命去换。”沈卿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没有察觉的颤，“军功可以慢慢攒，仗可以慢慢打。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算换回了赐婚，又有什么用？”

    苏征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温度。“好，我答应你。”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后天一早我就走了，走之前不会再来见你了。你在京城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沈卿卿也站起来，送他到院门口。苏征在月亮门前面站定，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在夜风里越来越轻，最后彻底融进了夜色里。沈卿卿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半掩的角门，风吹过来，带着夏日夜晚特有的草木气息。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沈卿卿去正院给谢清辞请安。谢清辞正在窗下绣花，见她进来，放下绣绷朝她招了招手。沈卿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苏征要离京赴北境的事说了一遍，也把他要用军功换回赐婚的打算说了。

    谢清辞安静地听着，手里的针线没有停，等她说完了，才把绣绷放下，伸手理了理她鬓边垂下的一缕碎发。“他要去做的事，他自己心里有数。母妃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等？”

    沈卿卿没有犹豫：“愿意。”

    谢清辞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等。”

    沈卿卿在正院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了东院。春兰正在院子里晒新收的薄荷，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沈卿卿没有说什么，在梅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金匮要略注》，翻开到折角的那一页，继续看了下去。

    启程那日，天还没亮透，苏征便带着一队亲兵出了城门。

    沈卿卿没有去送他，她坐在东院的廊下，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医案，目光却落在院子那棵梅树上。过了很久，她才低下头，重新把目光落回书页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像是在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把心里某处空落落的地方填满。

    城门口，苏征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方向。晨光从城楼后面漫上来，把整座京城的轮廓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夹了一下马腹，马蹄重新踏上向北的官道，扬起一片细碎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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