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瘦、有力、略带几分潦草，字与字之间间距略宽，和她在孙老先生那本手抄医案上看到的批注一模一样。

    是孙老先生的字。

    她蹲在那里，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越觉得熟悉。每一处批注都带着老先生惯有的语气：在某味药的用量后面画一道短横，旁边写一句“此量偏重，宜减半”；在某个方子的末尾补一句“余曾用此方治妇人产后发热，三剂而愈”，字迹潦草却处处透着实打实的临床经验。

    这本批注比她手上的医案要早几年，应该是老先生还在太医院时写的。她不知道这本旧注本怎么会流落到这家书铺里，但此刻她捧着它，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掌柜的，这本我也要了。”她站起来，把那本旧注本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看了一眼，翻了翻：“这本有些旧了，品相一般，姑娘若不嫌弃，给五十文就行。”

    沈卿卿付了钱，把三本书一起放进布囊里，走出了书铺。春兰跟在后面，见她神色比来时松了几分，心里也跟着踏实了些。

    回府的路上，沈卿卿没有坐马车。她沿着巷子慢慢走回去，路过街角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时停下来买了两串，掰了一块递给春兰，自己咬了一口。山楂的酸混着糖衣的甜在舌尖化开，酸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春兰接过去咬了一口，也酸得缩了缩脖子，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回到王府时已是午后，沈卿卿换了家常衣裳，坐在廊下翻开那本《金匮要略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老先生在某处批注里写着“此症初见时最易与风寒混淆，切不可轻投发散之剂”时，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几乎能想象他写这几个字时的模样，皱着眉头，笔尖用力，像是怕后人看不懂似的。

    她合上书放在膝头，抬头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梅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风一过，光影便轻轻晃动起来。

    傍晚时分，赵珩来了一趟东院。他手里拎着一只食盒，搁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碟新做的枣泥糕和一碗百合绿豆汤：“母妃让送的，说你这几日看书看太久，怕你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