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卿把竹篓放在门口，走过去，在桌案另一侧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册子，双手递过去。

    “学生把《脉经》读了三遍，把《针灸大成》前三十篇背了下来。这是学生写的笔记，请先生过目。”

    孙老头接过册子，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他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看着沈卿卿。

    “背一段《脉经》里的‘五脏平脉’给我听听。”

    沈卿卿深吸一口气，开口便背：

    “心平脉来，累累如连珠，如循琅玕，曰心平。夏以胃气为本。病心脉来，喘喘连属，其中微曲，曰心病。死心脉来，前曲后居，如操带钩，曰心死……”

    她背得不快，但一字不差，连那些拗口的句子都背得顺顺当当。

    孙老头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像在打拍子。

    背到“肺平脉”的时候，孙老头忽然抬手打断了她。

    “行了。”

    沈卿卿停下来，等着他说话。

    孙老头站起来，走到墙角，从那堆药材里翻出一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银针，长短粗细不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推到沈卿卿面前。

    “从今天起，你跟我学针。”

    沈卿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先生，学生……”

    “别急着高兴。”孙老头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很认真，“学针不是闹着玩的。扎偏了，会出人命。你要是不敢，现在就走。要是敢，就留下来，先把这五十个穴位的定位背熟，然后在我身上扎。”

    沈卿卿看着那排银针，手指微微发颤。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在陆家偷偷看医书的那天起，她就想学针。可她没有针具，没有师父，只能在自己身上用手指按穴位，默记位置。后来跟着孙老先生，她以为要学上好几年才能摸到针，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学生敢。”她抬起头，看着孙老先生的眼睛，“学生一定好好学。”

    孙老头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行了，别在这儿表决心了。”他指了指墙角那堆药材，“先去把那批柴胡择了，择完了再来背穴位。”

    沈卿卿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墙角，蹲下来开始择柴胡。

    孙老头坐在桌案前，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又喝了一口，这回没皱眉。

    沈卿卿蹲在墙角，把柴胡一根一根地择出来，去掉烂叶和杂质，码整齐，捆成小把。她择得很快，也很仔细，每一根都过手，不敢马虎。

    孙老头坐在桌案前，拿起那本她写的笔记，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几页上。

    那是她写的几则医案，不是书上抄的，是她自己在济仁堂遇到的病人。一个咳疾，一个风寒，一个外伤感染。她把病人的症状、用药、预后都写得清清楚楚，连自己的思考和疑问都写在旁边。

    孙老头看完了，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

    “你那个药铺，还让你看病？”

    沈卿卿择柴胡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不是看病。就是帮着抓药、切药，偶尔掌柜的会让学生帮着看看方子，不敢给人看病。”

    “那你这些医案怎么写的？”

    沈卿卿有些不好意思：“是学生自己琢磨的。病人来抓药，学生就多问几句，问问症状，问问吃了什么药，好了没有。掌柜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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