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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他人诉说自己的情绪问题,这对他而言,是平生第一次。
一直以来,他都习惯自己消化情绪,而不是倾诉。
察觉到男人的迟疑,闻厘从他怀里抬起头,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这双往日里一贯冷厉深沉的眸子,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闻厘感觉自己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
事实上,这也是她第一次探究纪宗霆的心事。
上一世她从来都是不敢问的,因为一开始问过一次,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问过了。
可是现在,她预感到他会告诉她。
闻厘轻轻哼了一声,坚持道:“你必须告诉我哦,老公!夫妻就应该坦诚相待,你瞒着我,我就会胡思乱想,会怀疑你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小三,是不是跟小三闹了矛盾,才会回来心情不好。”
纪宗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乱想什么?”
他重新把她的脸按进怀里,不让她看自己的表情。
沉默良久,他低沉的嗓音才在她耳边响起,像是一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我只是,想起了我的母亲。”
闻厘“啊”了一声,原本在他背上无意识画着圈的手,蓦地停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从纪宗霆口中,听到关于他母亲的事。
纪宗霆继续道:“我的母亲,和父亲是家族联姻。她很爱父亲,可惜父亲不爱她。最后,她郁郁而终。”
闻厘窝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纪宗霆顿了顿,才又开口,嗓音更低了。
“她……是死在我面前的。直到死亡那一刻,她还在念着父亲的名字。”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闻厘的心,却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钝钝地发疼。
“就这些吗?”她趴在他胸口,眨巴眨巴眼。
“嗯,就这些。想起了她,所以心情有些不好。”
闻厘没再说话,只是抿了抿唇。
她总觉得,事情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
纪宗霆也没有再说下去。
有些记忆,他自己记得,便够了。
纪宗霆从小就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性格沉稳,智商高,记忆力也极好。
所以,他记得太多太多。
两岁起,他便有了记忆。
记忆里,永远都是母亲抱着他,坐在家里等父亲回来的画面。
偌大的客厅冷冰冰的,母亲总是翘首以盼地望着门口,而父亲总是很晚才回来,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
母亲的眼神,一日一日地黯淡下去,像一盏渐渐燃尽的灯。
记忆中,她是个很柔软、很纯真的女人,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没经历过什么风雨。
这一生吃的最大的苦,大概就是感情的苦。
因为纪明义不爱她。
因为从来没吃过苦,所以吃一次,便无法承受。
纪明义给不了她任何感情的回馈,她衣食无忧,却在感情上极度匮乏,日复一日地痛苦煎熬。
最终,她再也无法忍受,在极度的绝望中,选择了自我了断。
第一个找到她的,是纪宗霆。
那一日天阴沉沉的,外面下着瓢泼大雨,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
母亲躺在浴缸里,血染红了整缸的水,画面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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