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赵大彪的声音放得极低，透着恭顺。

    程安安拉开前院大门。

    赵大彪双手托着两份盖着鲜红官印的契纸，腰弯得像张虾米。

    “夫人请过目，户房那边卑职打点过了，免了所有契税。”

    “两间铺面全落在夫人名下，往后每年只需交五两官税。”

    程安安接过红契翻看一眼，字迹清晰，红印鲜明。

    “赵副指挥使办事挺利索。”

    “为解元公和夫人分忧，分内之事！”

    赵大彪抹了把脸上的汗珠，讪笑着。

    “那刘三已被关入死牢，三十脊杖实打实打了，皮开肉绽。”

    “没两三个月，他爬都爬不起来。”

    陈清书从堂屋走出来，负手而立。

    “有劳赵大人，天色不早，便不留大人喝茶了。”

    “不敢叨扰解元公温书！卑职这就告退！”

    赵大彪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退了三步，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程安安收好契纸，顺手合上大门。

    “相公，顺天府的大印盖得真快，这京城的官爷办事也看脸面。”

    “天下衙门皆是一般模样，手里握着筹码，鬼神也得让道。”

    陈清书神色淡然，取过扫帚继续清理前院杂物。

    程安安拍了拍腰间的钱袋。

    “明早咱们先去西市牙行雇匠人。”

    “先把地暖火墙砌起来，京城的二月天，入夜冻得骨头疼。”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崇文门外的劳力市口挤满了扛着铁锹、灰刀的汉子。

    冷风呼啸，不少工匠缩着脖子在寒风中跺脚。

    程安安带着陈清书在人群中走过。

    “东家，要泥瓦匠吗？修房抹墙一把好手，一天三十文！”

    “东家看看我，我有力气，扛石料最稳当！”

    呼喊声此起彼伏。

    程安安目光扫过一圈，停在角落里的一群人身上。

    那几个汉子衣衫破旧，工具却擦得油光水滑，整整齐齐码在麻袋上。

    为首的老汉五十出头，双手满是老茧，神情木讷。

    “老丈，做过地龙和火墙么？”

    程安安走上前问道。

    老汉抬起浑浊的眼睛，声音沙哑。

    “回夫人的话，小老儿带着三个儿子做瓦匠三十年。”

    “早年给工部大员的别院砌过地龙，规矩都懂。”

    “只因去年主家获罪抄家，工钱没结清，这才流落到市口讨生活。”

    陈清书看了一眼他们磨损严重的草鞋。

    “懂烟道回风之法么？出烟不顺，可是要闷死人的。”

    老汉眼中闪过一丝傲气。

    “回相公的话，小老儿姓鲁，祖上是鲁班门下的手艺。”

    “烟道怎么走，倒风斗怎么留，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若是漏了一丝烟气，小老儿提头来见。”

    程安安嘴角微扬。

    “就你们了。”

    “一天管两顿饱饭，白面馒头加五花肉，工钱一天五十文。”

    鲁老汉和三个儿子猛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

    市口普通壮劳力一天不过二十五文，还不管肉食。

    “夫人此话当真？”

    “废话少说，带上你们的家伙什，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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