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清楚的东西。
“你那个时候多大?”他问。
“五岁。”
“你妈打你之后呢?”
米米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
“之后她就不怎么管我了。”她说,“她把所有的东西都给米乐。吃的,穿的,用的。我什么都没有。我爸会偷偷给我塞点东西,但不敢让我妈知道。”
她停了一下。
“有一年冬天,我鞋子破了,脚趾头露出来。我爸看见了,给我买了一双新棉鞋。我妈发现了,跟他吵了一架。第二天,那双鞋就不见了。我妈说‘不知道放哪了’。”
米米低头看着自己的鞋。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头磨破了,但没有露脚趾。
“后来我就自己买。”她说,“攒早饭钱。不吃早饭,把钱存起来。买鞋,买衣服,买双节棍。什么都是自己买。”
她笑了一下。很短。
“所以你看我什么东西都自己搞定。我不需要别人。”
周砚白看着她。他听见她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想起她第一次在巷子里被堵的时候,手摸向书包侧袋的动作。想起她在体育课一个人蹲在墙根喘不上气。想起她摔门出来坐在台阶上,说“她本来也不怎么认我”。
他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平时话就不多。他不知道怎么接住这些话。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她,她不需要一个人扛。
米米忽然转过头看他。她脸上的那个笑已经收起来了。她看着他,眼神很直,很亮。像是一直关着的灯,忽然亮了一下。
“周砚白。”
“嗯。”
“你是第一个听我说这些没有叫我别想太多的人。”
周砚白看着她。
“林小满会叫我别想太多。”米米说,“我爸会叹气。我妈会骂我。我哥会笑。”
她顿了顿。
“你什么都不说。”
她笑了一下,很小,很轻,但眼睛是真的弯了。
“挺好的。”
周砚白看着她。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她手心里。青苹果味的。米米低头看着那颗糖,攥在手心里。她没有剥开。她只是攥着。
“周砚白。”
“嗯。”
“你以后还会这样吗?”
“哪样?”
“什么都不说。”米米说,“但你在。”
周砚白看着她。他没回答。但他伸出手,把她攥着糖的那只手握住了。很轻,很稳。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米米低头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把糖露出来。糖纸是绿色的,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中间,露出一小截。
她没有抽回手。
他们坐在车棚后面的台阶上。三花猫吃完了猫粮,跳上旁边的旧箱子,蜷成一团打盹。夕阳从车棚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青苹果糖纸在光里闪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米米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我五岁那年,我妈打我的时候,我哥站在旁边。”
周砚白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看着我妈打我。然后我妈走了,他走过来跟我说,‘你活该’。”
她停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跟我说那两个字。后来他经常说。我考不好他说活该,我被邻居摸他说活该,我被路边的人拦他说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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