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上,阿黄一只一只地舔干净。
米米数了数。“四只。”她说,“你说得对。”
周砚白摘掉手套,坐在旁边的台阶上。他出了一头汗,额前的头发湿了,贴在脸上。他难得看起来有点狼狈。
米米蹲在毛巾旁边,看着那四只小狗。三只黄的,一只黑的。黑的体型最小,挤在最后面,一直被前面三只拱来拱去。
“这只。”米米指着那只黑的,“我要这只。”
周砚白看了一眼。那只小黑狗确实比别的瘦小,看起来弱弱的。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点了点头。
“给它起个名字。”他说。
米米想了想。“叫米粒。”她说,“米米的米,一粒两粒的粒。”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
“为什么叫米粒?”
“因为它是从阿黄肚子里出来的,阿黄是我的狗。米粒,就是米米家的小不点。”米米理直气壮地说。
周砚白没反驳。
他们在巷子里坐了很久,等阿黄把小狗都清理干净了,等四只小狗都吃上了奶。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米米把外套脱下来盖在阿黄和小狗身上,自己缩着肩膀蹲在旁边。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穿上。”
“你不冷?”
周砚白没回答,只是把外套往她那边推了推。
米米接过来,套在身上。外套很大,袖子长出一截,她把手缩在里面,像只缩在壳里的乌龟。衣服上有青苹果的味道,跟她的洗发水一样。
她低头闻了闻,忽然笑了。
“周砚白。”
“嗯。”
“你外套上怎么也是青苹果味。”
周砚白沉默了一会儿。
“洗衣液。”他说。
“什么?”
“洗衣液是青苹果味的。”
米米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耳朵尖有点红。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他也从来没有问过。但他就是知道了。
她没有追问。她把脸缩进外套领子里,只露出眼睛。她在心里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家,米米被妈妈骂了一顿。因为她回家晚了,也没打个电话。妈妈站在客厅里,叉着腰,声音又尖又高:“你去哪了?这么晚回来?你一个女孩子天天在外面晃,像什么样子?”
米米没说话。她把周砚白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抱在怀里。
“你怀里是什么?”妈妈问。
“外套。”
“谁的外套?”
米米没回答。她走进房间,关上门。妈妈在外面又骂了几句,她没听清。她把外套放在枕头旁边,跟那两颗糖纸和数学笔记摆在一起。
然后她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留着阿黄和小狗的温度。她想起那只小黑狗,那么小,那么弱,闭着眼睛往前面拱。她想起周砚白摘掉手套时额头上的汗。她想起他把外套递过来时说的“穿上”。
她躺下来,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外套上有青苹果的味道,和他的味道混在一起。她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米米把外套带到学校还给周砚白。她走进七班门口的时候,几个男生冲她吹口哨。米米冲他们龇了龇牙,把外套放在周砚白桌上。
“还你。”
周砚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洗了。”米米说,“昨晚洗的,今早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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