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袋。又把那几颗糖收进口袋。她把英语课本合上,把作业本收进书包。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慢,慢得像是故意的。
“你去哪?”妈妈问。
米米把书包拉链拉上,背到肩上。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出去。”
“你给我回来!”
米米没回来。她摔上门,声音很响。整栋楼都能听见。
她坐在楼下的台阶上。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地上,照出一小圈暖色。对面楼的窗户里有人在看电视,隐隐约约传来笑声。米米把书包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头破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袜子。
她坐了很久。久到对面的灯灭了几盏,久到风凉了,久到她觉得脚有点麻。
然后一个人影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米米没抬头。但她闻到了那股味道。青苹果洗发水的味道,跟她用的是同一款。不对,应该是她跟他用了同一款。因为是她先用的,他后来才买的。
“你怎么在这?”她问。
“路过。”
米米转头看他。周砚白坐在她旁边,跟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穿着平时的黑色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白T恤。书包放在脚边,侧袋里鼓鼓的,装着铁伞和猫粮。他目视前方,看对面的路灯。
“你家住这附近?”米米问。
周砚白没回答。他当然不住这附近。他家在学校那边的家属院,离这里坐车要四十分钟。米米知道他不是路过。但她没拆穿他。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是周砚白之前给她的青苹果糖,她一直没舍得吃。她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含着糖,含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妈发现我的舌钉了。”
周砚白没说话。但他往她那边挪了挪。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变成了一半。
“她说我不要脸。”米米说,声音还是轻快的,“她说我花家里的钱。我说我攒的早饭钱。每天少吃一顿,攒了三个月。”
她又含了一会儿糖。
“她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打舌钉。她以为我是学坏了。其实我就是喜欢。舌头上有个东西,说话的时候能感觉到它。是我自己选的。不是别人让我打的,是我自己想打的。”
周砚白看着她。
“我小时候很软。”米米说,声音轻下来,“谁都能捏。后来我学会了笑。笑大声了,别人就觉得你不好惹。打了舌钉,别人就觉得你是坏女孩,不敢靠近。这样挺好。”
她低下头,把糖纸捋平。捋得很仔细,把皱褶一点一点抹平。
“周砚白。”
“嗯。”
“你为什么不问我?”
周砚白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掀了掀他的衣角。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打舌钉,为什么带双节棍,为什么听到摩托车会缩,为什么我妈打我我不哭。”米米转头看他,“你都知道,对吧。”
周砚白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静。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他说。
米米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跟平时不一样,没有声音,但眼睛弯了。是真的弯了。
“你这人,”她说,“真是……”
她没说完。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很轻,只靠了一点点。她的头顶刚碰到他的肩头,像一只鸟落在树枝上。
周砚白没有动。他坐在那里,让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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