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

    苏唱笑着，又点了一下她的手背，继续道：

    “任何事情经历过之后，就和指尖点下手背的感觉是一样的，走过去再回头看，什么都轻轻的，如果过不去，那就是一辈子的沉重。”

    “但是也有处在这两者之间的人。”

    苏唱眼前蒙着药和纱布，她的脸朝向江燃。

    “我发现有个人能把所有沉重的东西都扛起来，继续脚踏实地的，不纠结的活着。”

    她仰起头，喟叹一声：

    “真厉害……”

    苏唱从小就面临着立场问题，幼时，有犯贱的大人问她，喜欢妈妈，还是喜欢爸爸？

    后来，这个问题成为了现实。

    妈妈爸爸离婚了。

    她也没有选择的权力，妈妈工作很忙，不能把她带在身边，她理所当然地和爸爸一起生活。

    那时起，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道拥有两个选项的单选题。

    同时也是必选题。

    一方是妈妈，一方是爸爸。

    她必须选择一个站队，然后对另一方表示唾弃，好像这样，她才不是别人口中的“白眼狼”。

    苏唱从小和爸爸一起生活，七岁那年，她有了一点自己的意志，看到爸爸总在哭，看到村里的人们安慰爸爸，说爸爸可怜，那些愤怒，哀叹，也融进了她尚且年幼的骨血里。

    她也跟着这些人一起讨厌妈妈。

    那次妈妈来看她，她没有给好脸色，后来妈妈生气了，说：

    “我带你出来玩一天，你就用这种脸色对我！”

    “我工作很忙，我就想和你好好相处一天！”

    那天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苏唱也记不住了。

    就记得她回家时，看到爸爸眼睛红红的，生怕她被妈妈抢走一样，她敏锐地察觉到爸爸情绪的不对。

    她说她不喜欢妈妈，不想见妈妈，爸爸果然不再悲伤。

    可她骗人的。

    那一晚，她在被窝里，偷偷哭了一夜，为妈妈的难过，为爸爸的伤心，为自己的谎言。

    她想见妈妈，她也想有妈妈的怀抱，她也想像同村小伙伴一样，有妈妈说说话。

    再后来，妈妈就不怎么来看她了。

    她记得那是四年级的一天，妈妈来看她的最后一次，脸上带着苦恼，语气里满是忧心，问她：

    “唱唱你说，我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呢？这可能是你的妹妹，也可能是你的弟弟……”

    十岁的苏唱好奇地看着妈妈的肚子，“妹妹或者弟弟，在妈妈的肚子里面吗？这是一条生命吗？”

    “是在这里，生命……还不算，但妈妈能感觉到另一个的心跳。”

    苏唱听妈妈这么说，忽然想到自己，她身边没有妈妈，爸爸虽然会陪伴他，可她看到别人有母亲时，心里总是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落寞滋味。

    这是思念吗？

    妈妈也会因为没有人陪而感到难受吗？

    小苏唱不懂，她以为妈妈会像小孩渴望母亲一样渴望孩子……或者说，她以为妈妈会像她思念妈妈一样，思念着她。

    可如果两个人注定不能总见面，那妈妈身边有另一个孩子，是不是就不会太伤心了？

    小苏唱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吧……”

    这天之后，她再没有见到妈妈。

    等她读了大学，走到了外面，却也总是不出门。

    苏唱无瑕去看当下的美好，也没力气去管那些新鲜的事物，她满脑子都是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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