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的方案是替代,以一名守禁人的肉身承受规则重压,代价是人化为井,永世禁锢。
秦昭设想的道路,是融合。不去替代,不把人做成容器,而是让源与守禁人的规则共鸣频率达成同步。同步之后,源向外扩张的力量无需强行压制,会顺着共鸣通道分摊至所有达成共鸣的守禁人身上。每人只承担微小压力,不必有人独自化井,却需要众人一同承担。
这便是三项条件里的第二个。不靠孤身一人,需要一群守禁人。
秦昭。丙子年后第四十四年秋。
苏青瓷将铜纸放到林北辰面前。纸面文字微微泛光,不是铜色,是柔和的暖白,如同月光,像母亲笔记本外层油布的色泽。
秦昭。他的母亲。
她没有死。十六年前离开此地,带着这套全新方案找到老陈,将铜纸托付,老陈再转交苏青瓷。这只法医针盒是老陈赠予苏青瓷的,她从前只当里面仅仅存放手术器械。
第二项条件,需要足够多守禁人与源建立共鸣,分摊源愈合产生的扩张之力。无人需要献祭化井,但需要足够多的人共同承担。
第一项条件,源的应允。他已经拿到。丙四深处,源向他展示了九代守禁人的温度,它愿意愈合,不愿再独自困在深井之中。
第三项条件,母亲没有写下。纸上只记录前两项。文末字迹仓促,像是匆忙落笔。
第三个条件,我在找。等我。
她一直在寻找。
十六年,她依旧活着,持续追寻最后一环。
林北辰缓缓闭上双眼。
身上铜色纹路缓缓流动,如同长河,如同脚下黄河,如同所有尚未抵达的渡口。纹路自四肢向着胸口汇聚,汇入怀中的禁忌之书。书页深处的铜页亮起,禹留下的文字熠熠生辉。
以身为井,以血为壁,替之。
禹的路,一人独扛。
秦昭的路,众人共担。
他可以即刻选择禹的方案,化作深井,稳住丙四,让源继续愈合,黄河重归平静。代价是永久禁锢地底,成为林家第十代血封,等候下一代前来续封。
也可以选择秦昭的融合之路。只是这套方案并不完整,缺少最后一项条件。贸然启动,源极易失控,丙四彻底崩毁,黄河会被规则撕碎。
两条道路摆在眼前。
一条结局确定,唯有牺牲。
一条前路未知,承载希望。
他立在碑冢厅中央,身躯覆着铜纹,怀中古籍泛着暗金微光。三十七座石碑力量耗尽,甲区失去全部防御,丙四涌动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血脉不断消耗。
林北辰睁开眼,望向白露。
白露左半身已经彻底银化,银纹从头皮蔓延至脚踝,左眼化作银镜,右眼尚且保留人眼的模样。一只眼凝望他,一只眼连接迷宫。她嘴唇轻动,人声几乎消散,声音自碑冢厅石壁震荡传来,是迷宫在替她开口。
“你选哪条?”
林北辰望着她,一半银化一半血肉,一只镜眼一只人眼。这个正在慢慢化作禁忌的人,仍在等候他的抉择。
他合上禁忌之书。
铜页光芒熄灭,禹的文字归于暗淡。体表铜色纹路迅速收缩,自四肢向胸口回撤,消退速度远快于蔓延之时。纹路退回掌心,重归古籍深处,封面裂缝缓缓闭合。
他切断了井。
丙四涌动的力量骤然失去疏导通道,猛地反弹。一道暗金色规则冲击波自碑冢厅地面炸开,撞击在石碑残体之上。耗尽力量的石碑不堪冲击,接连崩裂倾倒,短短数息之内,三十七座石碑半数碎裂。
碑冢厅开始坍塌。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