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脸上的冷笑淡去,双手重新收进粗糙麻袍的袖口,随后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年轻人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终于还是没忍住:“这就走了?”
格雷戈里的脚步停下。
年轻人把狗尾巴草从嘴角拿开,朝他晃了晃:“不需要发个誓?或者签个合同什么的?我说事后给,你就真信了?万一我打完架翻脸不认账,你们上哪儿找我?”
老人没有立刻转身。
直到昏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到圆桌尽头,他才缓缓偏过半张脸,那双浑浊眼睛越过肩头落在年轻人身上,嘴角露出讥讽:“吾主愿意与你公平交易,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省省吧,欺诈师。你的那些小伎俩……”
“吾主……不在乎。”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年轻人坐在原位看了半天,最终才轻轻啧了一声,重新把狗尾巴草叼进嘴里。
看那样子,他似乎也不在乎……
……
有了林小雨这个开头,接下来的几天里,孙瑶找人的速度快了不少。
那晚参加庄园宴会的人本就是伊瑟兰有头有脸的一批人物,明星、画家、作家、商人、金融从业者,想彻底消失反而没那么容易。
孙瑶靠着自己的人脉一层层问过去,很快便陆续确认了不少人的情况。
可真正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时间。
从那场宴会到现在,才过去短短半个月。
当初那些拿到东西时还满脸欣喜,甚至觉得自己撞大运的人,竟然已经有相当一部分陆陆续续触发了禁忌。
那个得到黑色骰子的金融从业者,是孙瑶第二个找到的人。
最开始,他确实靠着骰子连续做对了几次选择,短短几天赚到的钱甚至超过过去几年。
他很快便不满足于每天三次,有一笔投资第一次掷出黑点以后,他不甘心,又换了几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说法反复询问,直到骰子终于出现白点。
等孙瑶找到他时,那名曾经西装笔挺、说话滴水不漏的金融精英已经瘦得只剩一层皮,坐在自己办公室中央,面前没有电脑,没有文件,只有那颗黑色骰子。
他已经无法自己做任何决定,吃不吃饭要掷,喝不喝水要掷,站起来要掷,闭眼要掷,甚至连吞咽口水之前都要问一句。
更恐怖的是,骰子的答案已经变成了命令。
林夜进去时,他正脸色发紫地盯着桌面,嘴唇因为缺氧不停抽搐,右手却还在机械地掷骰子,因为他刚刚问的是“我现在能不能呼吸”。
而连续七次落下来的全部都是黑点。
还有那个想要恢复年轻的中年女人。
她触犯的是银镜最要命的那条禁忌。
最初只是有一次照镜子时,丈夫推门进来,半张脸不小心映进了镜面。
女人当时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甚至还嫌丈夫打扰自己,直到第二天早晨,她发现自己的左眼变成了丈夫的眼睛。
是真的和丈夫一模一样,眼角的细纹、瞳孔颜色,甚至年轻时受伤留下的一点细小疤痕都完整长在了她脸上。
她吓坏以后又犯了第二个错误,慌乱中让丈夫拿着镜子帮自己恢复原样。
丈夫盯着镜中的她,反复说她以前的眼睛不是这样,鼻子应该更小,脸应该更像二十多岁的时候。镜子全部听见了。
等家里人发现事情彻底失控时,她已经“没有脸”了。
她的五官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在皮肤下面缓慢移动,眼睛从原来的位置一点点向太阳穴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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