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昭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你要走,我不拦你。但走之前,我要问清楚一件事。”
霍凌川将手中的行囊放到马背上,神色冷淡:“崔夫人请问。”
苏昭的目光落在他缠着薄布的右手上。
“你的手,究竟是怎么伤的?”
霍凌川微微一怔,很快便恢复如常。
“不慎摔的。我早就同你说过。”
“怎么摔的?”
“骑马时摔的。”
“在哪里?”
霍凌川顿了一下:“回云州的路上。”
她清清楚楚记得六年前他躺在书院里,手上裹着白布,对她说的是:在书院后山骑马,马受了惊。
可他现在说,回云州的路上。
“可我怎么记得,当年你说是在书院后山,马受了惊?”苏昭微微眯起眼睛。
霍凌川垂下眼,将松开的绳结重新系紧。
“已经过去六年,我记不清了。”
“霍凌川!”
苏昭往前迈了半步,逼得他系绳结的手停在半空。
“毁了你一辈子的事,你会记不清吗?”
巷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老马偶尔甩一下尾巴,打在破旧的马棚上。
霍家出事后,他从鲜衣怒马的镖局少东家,变成了靠苏家接济在城外的青麓书院读书的孤儿,他不愿见云州城的故人,因此几年里,过年甚至都在书院里不回来。
霍凌川强行从回忆中抽离,低声问:“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手究竟是怎么伤的。”苏昭盯着他,“那到底是不是一场意外?”
霍凌川忽然冷笑了一声。
“是不是意外,崔夫人知道了又能如何?”
他抬起那只缠着白布的右手,语气里尽是自嘲:“你能替霍某治好这只废手,还是能让六年前的恶人伏法?”
苏昭敏锐地抓住了那两个字:“恶人?”
她眯起眼睛,一步步逼问:“所以,那根本不是意外。”
霍凌川眸光微闪,终于意识到自己失言,他没有回答,只将最后一只行囊扔上马背,俯身解开缰绳。
苏昭抢先一步按住缰绳:“霍凌川!”
“崔夫人请自重!”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的十六岁小姑娘了。”
苏昭攥紧缰绳,寸步不让。
“你今日若不告诉我,我便自己去查。无非多费几日工夫,总能查到蛛丝马迹。可是——”
她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霍凌川六年来不肯示人的狼狈,被她这句话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想听什么?”他骤然转身,压抑许久的怒意终于冲破了那张冷淡自持的面具。
他一点点逼近她,两个人之间原本隔着半匹马的距离,等他再停下来时,苏昭的后背已经抵上了冷冰冰的砖墙。
霍凌川几乎咬着牙低声说:“想听我为了在七夕见你一面,明知距离乡试只剩一个月,还是偷偷向先生告假,擅自离开书院?”
霍凌川盯着她,眼底渐渐泛起血丝,唇边却扯出一抹近乎自嘲的冷笑。
“还是想听我替书肆誊了整整三年书,一文一文攒下四十七两银子,买了一对与你那支海棠簪相配的红玉耳坠,却连同马匹和银钱一起被人抢走?”
苏昭怔在原地。
霍凌川积压多年的狼狈彻底化作了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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