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
满目皆是剔透的冰块,许多年幼的小药童躲在这里。
瞧见楚阁主回来了,孩子们惊慌迎上前来,询问什么时候能出去,楚阁主命她们去备热水。
言团团追着小药童玩,赵毛毛急忙跟了过去。
浓烈苦涩的药腥之气四下弥漫,入目尽是大大小小的培养器皿。一只只形态奇异的蛊虫蛰伏器皿之内,泛着幽幽冷蓝的微光。
“这些皆是南疆蛊虫。为医治温衍,我足足筹备了十年。”
密室正中,置着一张盛满药水的凹陷床榻。一旁台架上罗列着琳琅满目的奇巧器具,数根从未见过的蜿蜒小筒交错,筒口泛着冷润的光泽,不知要用来作何用处。
楚阁主抬眼望向我,语声平静,不带半分温情:“倘若此事成了,温相体内的蛊毒便能尽数剔除。只是你要经受一段短暂的反噬期,身上会浮现出中毒般的种种症候。好在你体内有蛊虫,过上一段时日,这些毒素便会缓缓消解褪去。往后若是诊脉查出怀有身孕,也不必惊慌,那并非真孕,乃是蛊虫搅乱血脉造成的假象。”
“我体内的蛊虫会消失吗。”
“此蛊名为引血蛊。只需将它经年累月浸于你与温相二人的精血之中,它便能识辨两股血脉气息,贯通二人体内经络,斡旋血气,以此完成血脉置换。”
“引血蛊种于你体内。”楚阁主沉默许久,半晌才缓缓开口,声线轻淡,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寒凉:“一旦做了药人,这辈子便永远是药人。体内蛊虫与你性命纠缠,生则同生,死则同亡。虽说也有极少数特例,蛊虫会在宿主躯壳之内自行衰亡、消融溃散……”
“何时给我种下的呢?”我轻声。
楚阁主说,“七年前,你身受重创,失血濒死。温相半夜来找我,那时我尚在北秦,为你施救之际,便取过你的血试过。引血蛊并不排斥你的血气,它同时接纳了你与温相二人的血脉,只是温相已中毒,蛊虫不肯入他体,更无法给他中蛊祛毒,蛊虫喜欢健康血液。当年我试过无数人的精血,到头来,唯独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记得当时昏迷之际,有人往我嘴里塞大把大把的药丸,满嘴血腥气。
“你在楚药谷这些年,我开始给你喂药酒,便是将蛊虫养大。”
“温衍知道么。”
楚阁主眼神几分暗淡,“他什么都知道。”
独独无人告诉我,若是告诉我,我亦会不顾一切去救他。
何以要瞒着我。
我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声音也带着几分不稳,一连追问出声:“那我的血,是不是从此就带了毒?我……我还能与旁人亲近吗?还能成亲吗?”
心底深处,仍死死攥着一点微茫的念想,奢望着来日,我还有一丝一毫幸福的可能。
楚阁主神色郑重,沉声开口:“换血后,倘若你活了下来,你的血不仅无毒性,反倒百毒不侵,甚至可以救人。男女之间亲近,也不会受分毫影响。唯独生育一事……”
她欲言又止。
“我给不了准话。”楚阁主看我的眼神很可怜,“你曾诞下康健孩子,该是不受影响。这蛊虫会保护你,毕竟你活,它才能活。它不会伤害你……”
她说,“这种时候了,怎还惦记着男欢女爱呢?”
我声音发颤,低低地回了一句:“因为我不想因为男人……而变得悲惨……”
我心里清楚,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昙花一现的风月缠绵,也不是轰轰隆隆的痴心错付。我只是想——将来若有那么一天,我仗剑天涯走累了,满身风尘地回过头,还能有一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家。
家不必大,只消一扇窗,一盏昏黄的灯,灯下坐着一个只等我归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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