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温衍身形愈发消瘦,挺拔如修竹,宽大衣袍垂坠下来,空荡荡笼着他的躯体,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温衍似乎从未过上一天好日子。
幼年家贫,早早便肩负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
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中科举,便又受尽权贵欺辱。
重病缠身。
究竟要有何等坚韧的心性,才堪堪撑过这一重又一重的磋磨。
我心口骤痛,他转眸看见我,抬手示意我过去。
似是交代后事那般,提醒我很多事情。
与我分析南楚与北秦朝堂暗流博弈。
他说,楚帝看似宽厚,却生性多疑。
杀人如麻,不分忠奸。
他说,北秦皇室子嗣稀少,南楚却截然不同,仅皇子便有三十多位。为谋夺帝位,各方势力祸机暗藏,手足相残,争斗从未停歇。
温衍提点我,哪些皇子尚可虚与周旋,哪些皇子碰不得。
他说南楚的镇南王可用,万事可求。
这盘根错节的南楚朝堂,处处皆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至于北秦,”他缓缓开口,“朝堂之中,只需笼络住苏庭沅便足够。
单凭一个苏家,便抵得上半个朝堂。
他说,朝堂之外,你手握杨公公把柄,有他周旋,你不得吃亏。
温衍抬眸望向我,语声沉静:“若能将苏家化为你的后盾,你便可与令仪相当。”
他似是不放心身后事似的,一一与我交代利害,怕我落入南楚手中,又担心我毙于北秦。
怕我吃不开。
怕我玩不转。
怕我成为鱼肉任人宰割。
“至于周承乾。”温衍笃定,“顺昌逆亡。他……”
温衍沉吟几分,似是在揣摩周承乾的心思,“他应当不会伤你性命。若有朝一日,你身处绝境,无路可走,可将周承乾视为一枚庇护之棋,以他性情,定会护你。顺他,莫要忤逆他,便是假意顺从,也算顺。”
“令仪骄纵。”温衍低缓,“经历匪夷,她是局外之棋。她若不伤你,你切莫招惹她。若是她有意与你为敌,能避则避,懂得示弱,学会隐忍,切莫逞一时意气。借周承乾之手替你化解纷争。若无路可退,在保证根基稳健之时,予以反击。根基不稳之时,静待时机……”
我出言打断他,“你在交代后事吗?温衍你听好,一、既然让我绝境之中去寻求周承乾庇佑,当初何苦将我从他手中救出!我宁死不寻他!二、我没有笼络苏庭沅!我只是冷静选择了自己最好的归宿!我若日后有幸嫁给他!我便踏踏实实跟他过日子!哪怕永远隐姓埋名!做苏家不起眼的儿媳也好!无关利害私心!只是我想珍惜旁人爱我的那颗心!我不得践踏他的感情!我想寻一份俗世安稳!三、倘若我再碰上裴令仪!我一步不让!四、你莫要再与我说这些!我来做药引子!定不让你出事!你自己的事情!你活着去处置!我不得替你做!!!”
温衍暮色沉沉听完我的控诉,他薄唇将残血抿紧,一言不发向外走去。
门外陆陆续续有人前来禀报什么,他沉默穿过长廊,径直下了楼。
那些戴着黑色斗篷的人尾随他离开。
“温衍……”楚阁主慌张追出去,狠狠抓住他胳膊,“你要随我回楚药谷!我再帮你医一次!还能撑些时日!我们即可就回去!只有那里有药!有器具!必须回那里医治!不能再耽误了!”
温衍冷冷从楚阁主怀中抽出胳膊,他淡声,“不必。”
“你甘心吗!”楚阁主怒问。
温衍侧脸静谧难测,“有何不甘,大势已成,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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