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薄红。
我不由得揶揄道:“你还害羞啊。”
他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不过是酒力泛上来罢了。”
我见状,便撺掇着他再饮几杯。
这些年,我的酒量早被练了出来。楚阁主时常拿出她亲手酿的药酒,强逼着我与温衍一同饮下,说是可以固本培元,调养精气。
我俩坐在桃花树下推杯换盏,瞧他眼眸微醺。
我找准时机故意刺他,“你的心上人……该不会真是裴令仪吧?”
闻言,他的眉头便紧皱起来。
瞧他有了情绪上的反应,我自顾自道:“也是,裴令仪那种家世好,模样又好的美人儿,哪个男子会不喜欢呢?”
我拨弄着桌面上的花瓣,静静等着苏庭沅出言侮辱裴令仪,快说,快说啊。
瞧他缓缓握紧了拳,却谨慎不言。我又添一把火,“听说她体恤黎民,待人宽厚仁善,不恃权势常怀怜悯之心,是个心怀苍生的。”
“听谁说的。”苏庭沅望定我,提点我,“世人多有表面温善,背地里另有盘算之辈,听其言,不如观其行。”
我仿佛找了知音,以拳击掌,“你也发现了?裴令仪千人千面!表里不一!”
苏庭沅没接话,仅是浅浅点头。
仅仅是一个点头,我便热泪盈眶,有人懂我!
“她在温衍面前,一副温婉聪慧的模样。到了周承乾跟前,又装出恭顺有度、仿若母仪天下的姿态,骨子里还带着几分贞烈女子的清高倨傲。可偏偏每一回对上我,便刻薄得不留情面,句句皆羞辱!她骂我如同牲畜,还嘲讽习武女子毫无柔媚风情,不得男子欢心!”
我痛快地说裴令仪坏话。
苏庭沅似是听出了我倾诉之意,他沉吟片刻,措辞审慎有度:“深宫诡谲,各怀鬼胎,个个皆是揣着城府的。若是品行不端,便如同赤身行于闹市,一举一动尽数落于旁人眼底。”
“你也觉得她品行有问题?她平等瞧不起每一个人!”我愤愤告状,“似乎连这世道都瞧不上!总是用嫌弃的目光注视眼下的一切!”
苏庭沅又点头。
果然,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我拎着酒瓶,一脚踏上石凳,胸中愤懑翻涌,“她好不要脸,我昔日待她掏心掏肺,她却害我两肋插刀!事后倒打一耙诬陷我!将我们当作没用的杂角,她以戏台上的正旦自居,事事都要压所有人一头!说什么爽文!说什么大女主!只准她放火!不许旁人点灯!她即是正义!旁人得失皆活该!不仅如此,她还朝秦暮楚!周旋于男子之间,以玩弄旁人情意当作乐事,觉得世间男子都爱她!”
苏庭沅定定望着我,点头。
他听出了我的委屈,见我沉默望着他,等待着他接话。他略略思量,“她脑子……有问题。”
“苏庭沅!你也觉得吗?”我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骤然凑近他,“她有病!极其疯癫!”
“嗯,病的不轻。”
“对吧?”我妒恼,“这么坏的人!为何那么多人爱她呢!”
见我又把目光投向他,等待他与我同一阵营说裴令仪坏话,苏庭沅良好的家风素养,加之长年累月随侍御前,见惯庙堂诡变,养成了他内敛审慎,遇事不轻易显露心绪的性子。
可他还是附和我,“他们瞎。”
“对吧?对吧?对吧?”我给他倒酒,“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坏人呢?喜欢她什么呢?天下美人儿那么多。”
“世间美人儿,大多千篇一律。”苏庭沅似在揣摩男子心性,语声淡淡,“可这般万里挑一的疯性,却是世间少有。”
我兀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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