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常常饿到半夜哭醒,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当娘的,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抱着孩子掉眼泪。
那时她最大的奢望,就是能让孩子吃上一口带油星的肉。
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的实现了。
她低下头,拿起勺子扒拉碗里的肉,吃得很慢。
嘴里嚼着喷香的肉,脑子里止不住回想过去。
一滴滚烫的眼泪悄无声息滑落,滴进浮着油花的肉汤里。
她慌忙埋下头,借着喝汤的动作掩饰泛红的眼眶。
这般温热饱足,来得太过猝不及防。
她心底满是惶恐,生怕梦醒之后,又重回野菜稀糊都吃不饱的苦日子。
以前家里但凡找到一点吃的,大半都被王峥嵘抢走出去换赌资换酒。
她自己肚子很少沾油水,身上常年没力气,干重活的时候经常头晕眼花。
多少次深夜,她守着熟睡的丫丫,看着破败的屋子,心里满是绝望。
可现在,同样一间土屋,锅里炖着肉,孩子能敞开肚子吃。
身边这个男人,还是那个王峥嵘,可整个人已经完全不一样。
一块肉咽进肚子里,暖流传遍四肢百骸。
她心里五味杂陈,有欢喜,可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安。
她怕眼前这一切只是一场幻梦,怕一觉睡醒,又变回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
一旁的王林晚也埋着头大口吃饭。
爹和大哥在世的时候,还吃过肉。
但父兄离世之后,别说吃肉了。
家里但凡有点粮食,总被王峥嵘偷去赌。
她经常饿到胃疼,冬天冻得手脚长满冻疮。
这会嘴里咬着带着油脂的排骨,肉汁在嘴里散开,她吃得腮帮子不停鼓动。
吃到一半,她忍不住抬眼瞟向坐在对面的王峥嵘。
就之前她还认定王峥嵘进山一定会把猎枪拿去换酒,满心防备,时时刻刻盯着家里仅存的物件。
可如今桌子上摆着实实在在的野猪肉,是他拿命从山里搏回来的。
之前他还说出要供自己读书考大学的话,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
旧的谎言还盘旋脑海,可眼前实打实的温饱,又催生一缕微弱的期盼。
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
在这个大山沟,女孩子大多十来岁就说亲嫁人,一辈子困在田地灶台之间。
读书,对她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心里依旧不敢全然相信王峥嵘的承诺。
可心口那处地方,却悄悄生出一点微弱的期盼。
王峥嵘坐在桌子边上,看着眼前三个人狼吞虎咽的模样。
他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沉甸甸的愧疚铺天盖地涌上来。
他想起前世,那一幕幕悲惨画面在脑海不断闪过。
前世的自己,混账透顶,赌钱酗酒,亲手把至亲一个个推进火坑。
看着他们挨饿受苦,自己不仅不心疼,还不停压榨家里仅存的那点东西。
视线重新落回眼前。
丫丫小脸上沾着油光,捧着瓷碗喝肉汤,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
林秀莲吃着肉,脸上褪去几分往日的愁苦。
王林晚埋头啃骨头,眉眼之间少了往日的阴郁。
热烘烘的肉香包裹着整个屋子,土屋里面满是活人的气息。
这一世,悲剧还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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