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白,一条红,缓缓地流动着。
京北的夜真的一点都不像云城。
云城的夜是黑的,山影把天压得很低,星星亮得像撒了把碎银子。
风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偶尔一两声犬吠。
而京北的夜是亮的,是满的,是喧嚣的。
万家灯火铺在脚下,车流像一条不会断的河。
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藏得很好。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收回目光,拉上窗帘,径直上了床。
——
京北西郊的一个大院。
院门口有岗亭,哨兵身姿笔挺,看见车经过时齐刷刷地敬礼。
院子里种满了银杏树,金黄色的落叶铺了一地。
门前停着一辆车牌号很小的黑色轿车。
江时序进了门。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父亲江正邦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脊背挺直如松,眉眼之间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动声色。
母亲黎婉在三人沙发的另一端,披着一条驼色的羊绒披肩,正端着一杯茶。
爷爷坐在正中间的红木太师椅上,满头银发,目光却很亮。
“回来了。”,黎婉最先开口,放下茶杯,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江时序走过去,在母亲对面的沙发扶手上靠了片刻,然后坐下来。
他坐下后,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第一句话就开口道:
“我要结婚了。”
话落,客厅里的空气凝滞了。
江正邦翻报纸的手停住了。
黎婉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
只有老爷子没什么反应,继续拿着放大镜在看手里的书。
可他翻页的动作,到底还是停了一下。
“……跟谁?”
黎婉先回过神来,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云城的一个英语老师。”
“你以前在云城挂职的时候认识的?”
黎婉的声音依然柔和,但这个问题直奔要害。
“是。”
黎婉没有说话,转头看了一眼江正邦。
江正邦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茶几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去。
又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问了一句,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个女孩子,叫什么?”
“许诗念。”,江时序回答。
“云城本地人?”
“嗯。父母都是普通人。”,江时序直接道:“她自己在云城二中教书,这次云城的国际合作项目,她担任翻译和资料统筹。”
江正邦没有评价。
他闭了闭眼,轻轻叹了一口气,最后问了一句:
“你认真的?”
“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话落,室内又是一阵沉默。
江正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一次,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茶,又像是思虑什么。
黎婉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江时序,她轻轻吸了一口,问了一句:
“那姑娘怎么想?”
江时序顿了一下。
“她还没答应。她有过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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