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许诗念抬起拇指,轻轻摩挲过江时序的脸颊。
“所以,江时序,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
江时序心口一揪。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这个女人就是这样。
明明自己伤痕累累了,却还要怕他多想,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他望着她,喉结滚动,哑着嗓子接话:
“糖糖,就算我们跟她没有缘分……至少那个时候,我应该在你身边。我可以照顾你,可以看着你,可以陪着你。你不用一个人。”
许诗念眼睫轻轻颤动,定定看着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又说:
“江时序,这真的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江时序微微愣住,刚想反驳,嘴唇就被许诗念的拇指轻轻按住。
“我曾经也觉得,这件事重得能压垮人。”,许诗念实话实说,“可后来我才发现,它其实没那么重。”
“在这个世间,从古至今,作为女性,每个人都要承担这样的分量,不是我一个人。”
“我妈当年生我的时候,没有住过院。”她说,“她跟我讲,她生我的时候白天还在田里干活,后来肚子不舒服,就生了下来。”
“那个时候有什么医院?有什么医生?那个年代,多少女子生孩子都是拿命在搏。”
江时序听得心里震动,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一动不动。
“再往远想,”许诗念又缓缓继续,“从我生下来那一天,从我作为女性这个身份开始,我就注定了要承担这份生命的重量。”
“还有……”她笑了一下,“你不是很懂我们党和国家的来时路吗?”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在革命战争年代,我们的先辈,在那个医疗条件匮乏、战乱频频的年代,多少女子也是这样子的。”
说完,她抬眼望向窗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感慨什么。
古往今来,女人在孕育生命这件事上,藏了太多旁人看不到的苦。
有的人顺利生下孩子,身体依旧要承受巨大的损耗;
有的人满怀期待,最后只能独自咽下遗憾;
有的人还没成家,也要面对命运突如其来的磨难;
有的人已经有了孩子,也会在没人搭把手的日子里,熬过无数难熬的夜晚。
也许正因如此,世间才会有一座又一座供奉送子观音的庙宇。
她许诗念,不过是走了其中一条难走的路而已。
可能人真的年纪大了吧。
越走越发现,人生在世,谁没点辛酸呢,都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那点心酸,放在自己心里看看,它好像真的很大。
可往大了去看,去想,它好像又真的很微不足道。
片刻之后,许诗念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她直视江时序的眼睛,语气平稳又坚定:
“所以,江时序,这事,跟你没有关系。真的。”
听完这些话,江时序眼眶又红了。
她说了这么多,每一句都在替他开脱,每一句都在把他的愧疚往下卸。
可她越是看得通透,他心里就越疼。
她把那件事拆开了、揉碎了,从缘分讲到命运,从个人讲到历史,从女性讲到时代。
她用尽了所有方式,只为告诉他:江时序,你不要愧疚,你不该愧疚。
可她越是这样,他就越是知道,她当年有多疼。
一个人在医院醒来的疼,做完手术的茫然,独自坐在病床上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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