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是“订了住处”,其实就是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招待所。
条件算不上好,但胜在干净。
前台老板娘懒洋洋地趴在柜台后玩手机,扫了眼身份证,收了钱,扔给她一把钥匙。
房间在三楼尽头。
许诗念背着背包走进去,插上取电卡,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山里的潮气。
许诗念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打开包包找换洗衣服去洗漱。
洗漱完出来,她躺在那张不算宽敞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杨小满那张掉眼泪的脸,一会儿是杨小满爸爸那句“供不起”,一会是屋内病殃殃躺在一旁的老人。
她做老师这么多年,明明见过不少家庭困难的学生,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一趟家访,心里堵得格外难受。
想起什么,她拿出手机,又再次点开杨小满妈妈的微信。
两人上一次的对话是今年五月份,那时候,那个女人还在问孩子的月考成绩。
许诗念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许久,斟酌片刻,又编辑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这两天,她已经给这个号码发过许多条消息,也打过不少通电话。
电话能够打通,却始终无人接听,一条条消息也石沉大海。
发送出去之后,页面安安静静,依旧没有半点回复。
许诗念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才退出聊天窗口。
随后她一一点开其他的未读消息,看了起来。
今天一整天都在外奔波,她根本没有时间看手机,新消息积攒了不少。
有赵小苒发来的,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有苏晓发来的,说她一个人出远门注意安全,到了发个消息。
还有学校老师和领导发来问情况的微信。
许诗念一条一条回过去。
等所有消息处理完,她随意滑了滑微信。
滑到最下面,她的手指停住了。
江时序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的“我今天出差了”。
她没有回。
隔了一天,他又发了一句:“睡了吗?”
她也没回。
再往前翻,是体检那天,他说:
“早上刚抽完血,回去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许诗念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在屏幕边沿无意识地摩挲着。
窗外很静。
镇上的人睡得早,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声响了,偶尔远远传来几声狗叫,像从很深的巷子里传出来。
远处的山影黑沉沉地压在夜空下,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把这里和外面的世界隔得严严实实。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重新拿起手机。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处理方式,好像和冷暴力没什么差别。
不回应、不解释、不拒绝、不主动,就这么把人晾着。
这种做法,和当年他们分手时几乎一模一样。
当年那段感情,说是分手,其实谁也没有正式说过那两个字。
他怕她为难,她怕自己拖累他。
最后,他们把心里话憋在心里,最后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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