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手,借着远处那点昏黄的灯火,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他身上有很多疤痕,其实自己也不太记得,
可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天夜里,她在他身下,指甲掐进了他掌心里,掐出了血。
他掌心的疤,就是那晚留下的。
陆破悬慢慢攥紧了拳头。
京城很大,大到一个人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可京城也很小,小到两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会在同一条街上擦肩而过。
他转过身,快步往回走。脚踩在青石板上,一步比一步快。
...
沈正清接到盛王府的传话时,正在书房里看着那封和离书。他盯着“沈氏明珠”三个字看了许久,手里那支湖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最终,他把笔搁了,整了整衣冠,叫人备轿。
沈明珠在屋里听见了动静,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来。她今日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头发也只松松地挽着,脸上未施脂粉,瞧着倒比平日少了几分艳色,多了几分弱不禁风的可怜。
“爹,您去哪儿?”
沈正清没有看她,只丢下一句:“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许去。”便出了门。
沈明珠咬了咬唇,缩回屋里。她坐在窗前,听着外头轿子远去的动静,心里七上八下。盛王府。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当年王氏替她谋划调包,托的正是盛王府一个管事的关系。那管事姓韩,从前受过沈家的礼,替她家递过几回话。若今日沈正清去盛王府,万一盛王问起来,把她当年的事也翻出来,那她可就彻底完了。
她越想越怕,在屋里来回踱着,最后竟壮着胆子推开门,叫了顶小轿,跟了出去。
沈正清到盛王府时,韩管事已经在侧门候着了。他引着沈正清穿过两重院落,走到一间僻静的书房前,推开门,躬身道:“沈大人请,王爷在里面等着。”
沈正清进去,书房里焚着沉水香,烟气袅袅。盛王坐在一张紫檀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不冷不热地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
沈正清行了礼,惴惴地坐了。盛王不说话,他也不敢先开口,书房里静了片刻,只有博山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沈正清,”盛王终于开了口,声音还是那样慢条斯理的,“你家的女儿,闹得满城风雨啊。”
沈正清后背一紧,连忙起身拱手:“王爷恕罪!是小女糊涂,行事不端,冲撞了贵人。下官已经严加管教,绝不会再——”
“行了。”盛王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谁家没几个不成器的东西?我不关心你女儿跟谁私会,跟谁和离。我关心的是,这件事,到此为止。别再闹大了。”
沈正清连忙道:“是,是。下官明白。已经处置了,绝不会再牵连旁人。”
盛王点了点头,正要端茶送客,忽然目光越过沈正清的肩膀,落在门口方向。他脸上的神情微微一顿。
沈正清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脸色一下子变了。
几个侍卫押着一个年轻妇人进来,年轻妇人挣挣扎着,口中说着些什么,她是沈家小姐,是随父亲来的。
正是沈明珠!
她到底还是跟来了。她想着,若是沈正清在盛王面前把她的丑事和盘托出,还不如她自己来认个错,兴许能博几分怜惜。
可她没想到,盛王的目光会在她脸上停住。
沈明珠没有抬头,却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脸上。那视线不重,却有一种奇异的黏腻感,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面颊。她不由得微微抬了抬眼,正撞上盛王的目光。
盛王没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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