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苏青禾心里开始盘算,七十文钱,六张嘴,一个病秧子娘,一个赌鬼爹,明天买什么能撑最久?粗粮是最划算的,但光吃粗粮早晚要出问题,几个孩子瘦得皮包骨,苏青宝昨天蹲在那儿玩的时候肋骨一根一根清晰可见。
她需要钱,更多的钱。
可她一个刚跳完河的十六岁姑娘,没人脉没手艺没本钱,拿什么挣?
苏青禾盯着院子里那头大马看了几秒,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膘肥体壮的,毛色油亮,买它的时候花了十两银子,现在卖出去至少也能换七八两。
可苏金贵昨天说了“不能卖马”,这话大概是他这辈子说得最硬气的一句。
苏青禾觉得,要是真把这马卖了,苏金贵可能真会跟女儿翻脸,马是这个家里最后一件能让他觉得他还有底气的东西,能让他勉强像个人似的活着,真要卖了,到时候苏金贵彻底觉得没指望摆烂烂下去,在这个爹能随意卖儿卖女的旧社会,她们这一家子女人不都得被卖了啊!
躲在家角落里的苏金贵狠狠打了个喷嚏,“谁!谁在骂我?”
那就别卖马,苏青禾收回目光,苏金贵还在角落里嘀嘀咕咕到底谁能骂他,苏青禾转身进了堂屋。
“老二,”苏青禾开口,“明天赶集,你跟我去趟镇上。”
苏青兰愣了一下:“我去?”
“对,你比我会说话,跟人打交道你比我强。”苏青禾走到灶台边,把那只空油坛子拿起来看了看,“老三老四在家看家,捡柴喂马,老五把院子收拾了,老六……”
她看了一眼蹲在门槛上啃指甲的苏青宝:“老六别出去疯跑,在家看着娘。”
苏青宝嗷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转头继续啃指甲。
苏青兰还有些不安:“那米……”
“先别想米的事。”苏青禾把油坛子放下,“明天我来想办法,你们几个,今天中午那顿饭,省着点吃,留到明天早上。”
苏青薇又想说话,被苏青禾一个眼风扫过去,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中午是苏青禾亲自下的厨,原主是会做饭的,毕竟在家里当大姐当了这么多年,甭管好吃难吃,做熟就行。
苏青禾继承了原主的肌肉记忆,手底下倒也利索,她把米缸底最后那一层杂粮碎渣全倒进锅里,兑了三瓢水,又切了两棵半死不活的野菜进去,撒了一小撮盐。
六碗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
苏青薇端碗的时候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这能喝饱?”,但她喝完第一口就闭嘴了,因为饿极了的人,有一口热乎的已经算好的。
苏青宝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喝,喝得满脸都是,苏青芷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边喝边盯着碗里那几片野菜叶子,好像在数。
苏青兰端着碗去里屋喂柳月明,苏青禾听见里屋传来柳月明虚弱的声音:“……老大吃的啥?”
“跟咱吃的一样,大姐在厨房跟咱一起吃的。”
柳月明没再说话,喝了半碗糊糊又开始咳嗽。
苏青禾把自己那碗糊糊喝完,碗底最后一粒杂粮渣也刮进嘴里咽了,她把碗放在灶台上,走到院子里,蹲在那两亩薄田边上看了看。
白菜苗蔫蔫的,萝卜叶子倒是绿的,但萝卜还没长足,现在拔了又舍不得,苏青禾拨了拨土,估算了一下,再过十来天萝卜就能收了,可问题是,这十来天怎么扛过去?
苏青禾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蹲在灶台前添柴的时候,苏青薇在旁边问她的那句话:“大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当时没答,她来到这个破地方,没电没网没抽水马桶的,真让她嫁人她还不想,但是现在要立女户她也没钱,尤其是家里还有一群快吃不上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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