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腿再各捆一块二十斤的铅坠。
“小林!”
“别拦。” 陈烈回到木人桩前站定,“今日桩功结束,打满三千拳。打不完,不吃东西。”
晨雾慢慢散开,日光一点点爬高。
陈烈在桩前一拳接一拳轰出。两仪顶、猛虎硬爬山、搓提、阎王三点手。腰悬沙袋、腿挂铅块,每一拳,都逼气血自足底升向拳尖。
一千拳。汗水浸透地面,混着左肩渗出来的血,汇成淡红水痕。
两千拳。双腿开始不受控地抖动,右肩旧伤持续传来刺痛,断裂肋骨每一次发力都像被利刃刮擦。视野边缘泛起黑斑,是体力透支的征兆。
两千五百拳。
脑海浮现林渊。那个瘦弱、戴着黑框眼镜的留学生,在地铁站被推落轨道,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那孩子最后一刻,是否还在想念青河省的麦田,想念远方的父母,疑惑为何世道从不善待普通人。
“啊 ——!”
陈烈一声暴喝,最后一拳重重砸向木人桩。
砰!
木人桩剧烈震颤,桩身留下半寸深的拳印。但陈烈心里清楚,还差一截。这一拳靠蛮力硬推,暗劲依旧浮于体表,并未真正透入骨髓。
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住青石板,汗水一滴一滴砸落,嗒嗒作响。
浅野樱没有上前搀扶,只是在一旁石凳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薄纸。
“我母亲留下的遗物。” 她轻声开口,“她临终交代,若是遇到值得的人,再唱这支歌。”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轻得如同风穿过竹林。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
陈烈浑身一僵。
这曲调。婉转柔和,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韵味,和八十年前,苏婉清在槐花树下哼的调子一模一样。
浅野樱的东陆国语带着樱岛口音,个别字眼咬得生硬,可旋律像一把锈钥匙,撬开了陈烈心底尘封多年的记忆。
“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看花的人儿骂……”
苏婉清的模样浮现在眼前,蓝布短褂,槐花落在她发间。她抬眼含笑:烈哥,这歌是我娘教的,她是江南人。等赶走鬼子,我带你去江南,看满田茉莉花。
烈哥。
烈哥。
两个声音跨越漫长岁月,重叠在一起。
丹田之中,一团火焰骤然升腾。不是凡火,是八十年未曾熄灭的执念,爱恨与血海深仇顺着经脉奔涌,直直冲向左臂那一处被毒灼烧淤塞的关卡。
轰。
左肩伤口猛地崩裂,一股发黑的毒血喷涌而出,溅落在木人桩上,带着淡淡的腐蚀气息,是长久沉积在经脉里的余毒。
“不好!气血逆冲!要走火!” 老周慌忙冲上前,脸色大变,“快,按住他!”
浅野樱伸手拦住老周,肩膀微微发抖,眼神却异常坚定。
“别碰。他在冲关。”
陈烈浑身剧烈震颤,细密血珠从所有毛孔渗出来,整个人像刚从血水中捞起。意识坠入混沌,前世今生的碎片在脑海里杂乱翻涌,不再是整齐的片段,碎片互相重叠、交错。
苍龙山刺眼的白雪。苏婉清朝他伸手,指尖冰凉,轻声唤他。
赵铁柱被绑在宪兵队门前,满身血污,依旧放声大笑,说先去底下占位置。
青河麦田,林渊父母弯腰收割,抬头对着镜头,叮嘱远在异国的儿子好好吃饭。
“啊 ——!!!”
陈烈猛地睁眼,双拳同步向前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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