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宇认出了这个面孔。刘浩,沈敬山带的博士生,去年还在校园里见过。
“是我。沈老师在办公室吗?”
“在的在的。”刘浩的眼睛亮了起来,“老师这几天一直在等您。他嘴上不说,但我们都知道,他把您的预约放在了他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陆承宇笑了笑,拍了拍刘浩的肩膀。他走向走廊尽头的那扇深棕色木门,敲了敲。
“进来。”
门内的声音低沉而浑厚,透着不怒自威的力量。
沈敬山的办公室和五年前陆承宇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正对门的是一面巨大的书架,塞满了中英文的专业书籍和期刊。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已经垂到了地面。办公桌上堆着一摞摞的论文和实验报告,一台老式的台式电脑显示屏旁贴着几张便利贴,上面是沈敬山标志性的潦草字迹。
沈敬山本人坐在转椅上,转过身来。他今年六十八岁,头发花白,但腰板笔直。他的脸轮廓分明,颧骨突出,一双眼睛藏在老花镜后面,目光却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人的伪装。
“承宇。”他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坐。”
“老师。”陆承宇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地上。
“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沈敬山的声音平淡,但陆承宇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沈敬山表达真实情绪时的习惯动作。“陆振霆是个有魄力的人。三十年前他来找过我,问我柔性输电的方向该怎么走。我给了他三个建议,他选了最难的那个,但做成了。”
“父亲一直把您当成最重要的智囊。”陆承宇说。
“智囊不敢当。”沈敬山摆了摆手,“他听我的建议,但走自己的路。这才是陆振霆。”他的目光落在陆承宇脸上,“现在你是华晟的掌舵人了。五十点一的股权,董事会**,总经理,三个头衔加在一起,重量不轻。”
“我知道。”
“你知道?”沈敬山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介于审视和质疑之间的表情,“承宇,我是你的导师,我了解你。你在华北电力大学读了四年本科,成绩中上,不算拔尖。后来你做我的课题组成员,我让你去基层调研,你一去就是两年。再后来你去华晟轮岗,从车间干到采购,从采购干到销售,这一干又是四年。”
他停顿了一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吃了不少苦。这些苦让你了解了电力设备从生产到销售的全流程。但你了解的是一台变压器怎么造出来、怎么卖出去,不是一家公司怎么在内外交困中活下来。”
陆承宇没有辩解。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坦诚。
“华晟现在的处境,我有所耳闻。”沈敬山继续说,“Q1订单下滑百分之十五,Q2有三点二亿债务到期,你继母在监事会发难,远东电科在挖你们的经销商。你跑来找我,是想让我给你推荐技术人才,帮你做那台什么,SFIT原型机。”
“是的。”
“但我凭什么推荐我的学生去一个可能沉没的船?”沈敬山的问题直接而锋利,“如果华晟倒了,或者你四个月内做不出原型机,这些孩子的职业生涯会受到多大影响?你知道吗,现在电力行业的博士生,去互联网公司做算法的年薪开到八十万。我为什么要让他们去冒这个险?”
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凝重。窗外传来高压实验室放电实验的噼啪声,像是远方在放一串鞭炮。
陆承宇深吸了一口气。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沈敬山的桌面上。
“老师,这是华晟智电从2001年创立到2010年的人员流动记录。您看看第三页。”
沈敬山戴上老花镜,翻到第三页。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移动,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