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川渝省国投?”
“对。”
“可以。”顾风鸣说,“川渝省国投是正规国资平台,和他们合作符合政策导向。但有一个条件:东山省国资委的优先知情权。华晟是东山省的企业,跨省投资建基地,省里要有心理准备,不能让领导从报纸上才知道这个消息。”
“明白。”
“还有,”顾风鸣的声音低了下来,“陆总,川渝省的水比东山省深。那边家族企业多,政商关系复杂,卓能的关系网也不见得全是干净的。你去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谢谢提醒。”
挂断电话,陆承宇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的津福港,货轮已经靠岸,起重机正在装卸集装箱,巨大的钢臂在空中划出规律的弧线。
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做企业,不进则退,慢进也是退。华晟在津福守了三十年,守出了五十亿的营收,但也守出了一个越来越窄的舒适区。电力设备市场正在剧变,数字化和算力融合的浪潮不等人。西南这一步,必须迈出去,而且要快。
三天后,财务中心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温若瑜把一摞报表摊在桌上,手指点着最后一行的数字。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像是手术刀一样精确。
“结论是:现金流撑得住,但很紧。”她的声音没有起伏,“按一期产能五百台计算,土地加厂房加设备,前期投入需要三亿两千万。华晟账上能动用的现金不到两亿,剩下的缺口需要贷款或者股权融资。”
“津福智电那边能抽调多少?”陆承宇问。
“最多五千万。”温若瑜说,“李子健上个月刚批了产线扩建,账上剩的钱要留着应付订单波动。方腾应那边催得紧,说Q2订单已经排满了。”
温察务推过来一份文件,文件夹上贴着蓝色的标签。
“股权结构方面,我建议这样设计:华晟百分之四十,卓能百分之四十,当地国资百分之十五,员工持股百分之五。”
陆承宇皱了皱眉头。
“华晟只有百分之四十?”
“这是底线,不能再低。”温察务说,“卓能会要求对等,否则方腾应不会同意。他在西南的地盘,渠道和关系都在他手里,他要的是平等话语权。当地国资百分之十五是川渝省的条件,他们出钱出地,但要话语权。员工持股百分之五是为了留住本地人才,西南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流动性比北方大得多。”
“技术控制权呢?”
“这就是关键。”温察务翻到文件的第二页,纸页在他手指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设计了两层保护。第一层,技术授权费:津福智电西南公司每生产一台设备,向华晟母公司支付技术授权费,按售价的百分之三计算。一年五百台,每台七十万,技术授权费就是一千零五十万。第二层,品牌使用费:使用华晟品牌和销售渠道的,每年支付品牌使用费,按营收的百分之一点五计算。五百台的营收是三亿五千万,品牌使用费就是五百二十五万。两笔费用加起来,一年将近一千六百万,不受股权比例影响,是华晟作为技术输出方和品牌方的法定权利。”
陆承宇仔细看着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方腾应能接受?”
“他不得不接受。”温察务说,“没有华晟的技术,西南基地就是一座空壳厂房。他出地和渠道,华晟出技术,这是联盟的基础。”
“李子健那边呢?”
“他是总经理,但不是股东。”温若瑜说,“他的立场是先把事情做成,证明自己的管理能力。股权层面的博弈,他不会插手,也没资格插手。”
陆承宇合上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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