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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顾明远,对赵鹏程,却一无所知。
这把伞,不是庇护,是枷锁。
这四个字,不是格言,是判词。
他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
直到身体的寒冷逼得他不得不移动。他捡起地上的照片,一张张抚平,重新装回信封。他没有再把信封放回抽屉,而是塞进了书架最深处,一本《莎士比亚全集》的夹页里。
他觉得那个抽屉已经不安全了。
这间书房,这个家,这座他花了半生心血经营的围城,都已经不安全了。
到处都是眼睛。
赵鹏程的眼睛,苏眠的眼睛,沈婉清的眼睛,甚至,那个在剧场里路过的清洁工的眼睛。
他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囚犯,被关在一座透明的玻璃房里,供人观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道缝。
他透过那道缝,看着外面的雨夜。
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扩散,形成一圈圈模糊的光斑。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像一道道泪痕。
这座城市,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但在他眼里,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巨大的、虚假的布景。
他才是那个唯一的、真实的,悲剧的演员。
他想起《岳阳楼记》里的那句“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范仲淹的忧,是家国天下,是先忧后乐。
而他的忧,是什么?
是怕那张照片被发出去,怕沈婉清知道,怕女儿顾念鄙视,怕自己“一代良知觉醒者”的人设崩塌,怕失去现有的名与利。
他的“忧”,如此卑微,如此自私,如此……可笑。
他身处“庙堂”,却只忧自身;心在“江湖”,却无力自拔。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这才是他真正的围城。
外面的人想进来,享受他的荣光;里面的人想出去,逃离这无边的恐惧。
但他出不去。
因为那张带着“Z”字水印的照片,已经成了他脚踝上最沉重的铁链。
他忽然想起苏眠。
想起她在茶室里说的那句话:“我来见您,不是为了要什么。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有人真的看懂了您的作品。”
现在看来,何止是看懂了他的作品。
她看懂了他这个人。
或者说,赵鹏程通过苏眠,看懂了他。
那个“太在乎别人眼光,以至于忘了自己是谁的男人”。
苏眠是他的知己吗?
还是,她本身就是赵鹏程设下的另一个局?
那个打火机上的“Z”,那个电话备注里的“Z”,还有照片水印里的“Z”……
苏眠和赵鹏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明远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混乱。他分不清敌我,分不清真假,甚至分不清,自己对苏眠的那一点点悸动,到底是出于寂寞,还是出于……一种同谋般的吸引。
他离开窗边,走回客厅。
那把伞,依然立在玄关,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他走过去,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凉的伞柄。
“知己知彼。”
他的拇指摩挲着那四个字。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撑开了那把伞。
“嘭”的一声,伞面张开,在昏暗的客厅里,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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