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
讲座结束了。
学生们迟迟不肯散去,围在讲台边,拿着笔记本请他签名,或者继续追问着各种问题。
顾明远耐心地应付着,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掏空的躯壳,全靠一口气撑着。
他注意到,台下有个女生,一直坐在原位,没有上前。她拿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的黑黝黝的镜头,正对着他。但她没有拍他的人,而是拍他身后大屏幕上PPT的某一页。
顾明远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PPT停留在最后一页。洁白的背景上,只有一行黑色的大字,是他十年前,在《大河》首映礼上说过的,也是他写在自己每一本笔记本扉页上的那句话:
“纪录片导演的使命,是让沉默的人开口。”
那行字,在巨大的屏幕上,显得格外沉重,也格外讽刺。
让沉默的人开口。
他做到了吗?
他让那些黄河边的老船工开口了,让那些大山里的留守儿童开口了,让那些在底层挣扎的普通人开口了。
可是,他自己呢?
他沉默了多久?
他对沈婉清沉默,对顾念沉默,对赵鹏程沉默,甚至,对那个在阳台风中渴望拥抱的苏眠,他也选择了沉默。
他不仅自己沉默,他还签下合同,让别人来决定他镜头里的人能否开口,决定他们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那行字,此刻不再是一句豪言壮语,而是一句无声的嘲讽,一个巨大的、无法愈合的伤口。
顾明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扶住讲台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仿佛看到那行字变成了血红的颜色,像一道刚刚撕裂的伤口,正在汩汩地往外淌血。
“顾老师?您没事吧?”助理小林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连忙上前搀扶。
“没事。”顾明远深吸一口气,勉强站稳,“有点低血糖。”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应付完最后几个学生,然后在一片“顾老师再见”的声浪中,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下了讲台。
回到后台的休息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顾明远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或者说,感觉自己终于死了。
他瘫坐在沙发上,浑身无力。那件昂贵的西装,此刻像一层湿透的牛皮纸,紧紧地裹着他,让他喘不过气。他扯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演讲稿还摊在桌上。他伸手拿过来,想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就在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演讲稿的边缘,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那不是刚才演讲时出的汗,而是更早之前。是他坐在台下,等待上场时,手心渗出的冷汗。那一块小小的湿痕,让纸张微微卷曲,像一片被揉皱的叶子,一片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即将凋零的叶子。
这卷曲的边缘,像一张无声的嘴,正在对他诉说着什么。
诉说着他的恐惧,他的虚弱,他的不堪一击。
他以为自己是一块磐石,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原来,他只是一张纸。一张看似洁白平整,实则一沾水就会皱缩、变形的纸。
他颤抖着手,轻轻抚平那卷曲的边缘。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个伤口。
然后,他把演讲稿,仔细地、平整地,叠好,放进了公文包的夹层里。
他要把它留着。
留着这个证据,证明自己曾经真实地软弱过,真实地面目全非过。
走出礼堂,外面的阳光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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