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河床的脊梁骨,一些石头的尖角戳破水面,看着像是谁的骨头硬生生顶破了皮肤。
他低下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
手背皮肤干燥皲裂,指甲缝里兰州的泥土早就刷洗干净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印子。
他下意识去掏手机想看时间,掏出来才想起早就没电黑屏了,捏在手里像块冰冷的废铁。
他索性把手机扔在旁边石头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想暖和一下,又觉得没意思,重新拿了出来——干脆蹲下身,是那种单膝几乎跪地的姿势,凑近了水边。
指尖先触碰到了水面边缘的冰壳。
“嘶——”,冰是那种了无生气的死凉。
他继续往下探,指节没进了浑浊的水里。水太浑,看不清手指的纹路,只觉得一股钝钝的、沉甸甸的寒意,顺着皮肤下的血管往手腕脉搏处爬。
他没缩回来,反而把手掌整个摊开,向下按进水里,像是要按住谁的肩头。
然后,他屈起手指,捧起一捧——黄浊的河水从他并拢的指缝里不断漏着,但还是兜上来小半掌,在他掌心微微晃动着。
“温的。”他脑子里突兀地蹦出这两个字。
这当然是一种错觉。
零下三四度的天气,河水刚刚砸下冰挂,怎么可能温热。不过是手早已冻得麻木,冷热知觉失了灵,是神经在骗自己。
可那捧水贴着掌心肌肤晃动的瞬间,他的确真切地感觉到一丝暖意,像是含过一口热茶又吐出来残留在唇齿间的感觉,又像是谁曾紧紧攥住他手心时留下的那点汗湿。
他蹲着不动,只是看着水从指缝间一滴滴往下漏。
先是漏得快,后来慢了,最后只剩一点湿黏黏地挂在掌根。水滴落回河面,悄无声息,只晕开一个极小的圆圈,圆圈很快消散,浑浊的泥汤子又恢复了平静。他再捧起一捧,水依旧从指缝漏走。三捧,四捧。
这多像时间。
也像那纠缠他的一千四百万债务,像绿色离婚证上反复折叠压出的白色折痕,像小鹿笔记本里那句被他瞥见的“不敢面对”,像赵鹏程手机里那些最终没有发出的威胁短信。
他这半年来拼了命想攥在手里的东西——名声、债务、旧情、怨恨——都像是这捧黄河水,手指并得再紧也留不住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皮肤的纹路间褪去,慢一点,再慢一点,然后彻底消失,什么也不剩下。
“握不住的东西,就别再硬握着了。”风好像替他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手,水珠甩在旁边的石头上,很快凝结成细小冰珠。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把手重新插回衣兜。
手机还在石头上震动吗?
不,早就没电了,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从河滩上随手捡来的、毫无用处的废砖头。
回运城是蹭了景区摆渡车的返程空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他湿透的裤腿,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我说啥来着,站上头看一眼得了呗,非往那滩底下钻。”
顾明远接了过来,拿纸巾擦掉鞋面上的泥点,却没去擦手。
车里暖气很足,他靠着车窗迷糊了一会儿,没做梦,只听见车轮在柏油路上持续不断的摩擦声,细密而单调,像用砂纸在反复打磨一块旧木头。
进市区后找网吧费了些功夫。
满街都是霓虹闪烁的网咖招牌,“电竞”“5G”“包宿”的字样在粉紫色的灯光里招摇。
他走了差不多两里地,才在老汽车站背后的窄巷里找到一家:招牌是褪色的黑底,“蓝天网吧”四个字模糊不清。门帘是厚重的深色布幔,一掀开,一股混合着廉价泡面与陈旧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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