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提示:如三十日内未清偿,名下无形资产将进入强制处置流程(执字第XXXX号)**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强制处置”那四个字上。机器“咔哒”一声脆响,将卡吐了出来,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什么细小而坚韧的骨头被干净利落地折断了。旁边值班的大堂经理抬起眼皮扫了他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用抹布反复擦拭着那张本就光洁的柜台桌面。
他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折回门口,在冰凉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台阶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裤料,直接贴上膝盖骨。下班的人流脚步匆匆,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外卖电瓶车的铃铛急切地响着。没人朝他这边多看一眼,他就那么坐着,姿势既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又像仅仅是走累了,停下来歇歇脚。
一个煎饼摊就支在台阶下面。
大爷手里的铁铲在滚烫的铁板上哐哐作响,油锅滋啦冒着白烟,混着面糊和鸡蛋被炙烤后特有的甜香气,一股股往上飘。大爷忙活着,眼角余光朝他瞥了好几回,终于还是拎着锅铲走了过来,嗓门洪亮:“小伙子!年纪轻轻坐这台阶上,像讨饭的!来一套不?”
顾明远抬起脸。风刮过来,脸颊干疼。
“……加俩蛋?”大爷又问,那口气熟络得仿佛已经跟他打过八百回交道。
“好。”
“火腿肠加不?”
“加。”
大爷转身回去忙活。面糊在铁板上摊成完美的圆形,鸡蛋磕下去,蛋液迅速凝固成金黄,被铲子利落地刮匀,葱花、芝麻随之撒落,动作流畅得像在打拍子。顾明远挪到矮一级的台阶蹲下,看着面糊表面鼓起一个个小气泡,破了,又鼓起来,周而复始,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呼吸。
“离完了?”大爷背对着他,头也没回地问。
顾明远顿了一下:“……啊。”
“瞧你那脸。离就离呗,天塌不下来。”大爷麻利地把煎饼折叠好,装进纸袋递过来,“俩蛋管够劲儿,吃饱了,就不想家了。”
纸袋烫着掌心。他伸手在兜里摸索,掏出几个冰凉的钢镚,又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一并递过去。大爷摆摆手:“扫那个码呗,方便。”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一道裂纹清晰可见,凑过去,“嘀”的一声付了款。
他没走远,就蹲在煎饼摊旁那级矮台阶上,埋头吃了起来。第一口烫到了舌尖,面酱的甜咸和生葱的辛辣味一下子冲进鼻腔。他慢慢地嚼着,眼眶毫无预兆地发起酸来。不是想哭,是胃空得太狠,一阵剧烈的抽搐连带着牵动了面部神经。
大爷把暖水壶拎了出来,倒了满满一纸杯热水递过来:“配口热的,凉的吃下去胃该犯病了。”
他接过纸杯,热水在里面晃动,一滴也没洒出来。
“谢了大爷。”
“这是……要往远地方去啊?”大爷忽然又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猜测。
顾明远手一抖,热水溅了几滴到手背上:“……可能吧。”
“凡事想开点。我年轻那会儿当兵,坐了三天三夜的闷罐子火车,下来就在黄河边撒尿,那冰碴子水,扎得腿肚子生疼。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真是苦得冒烟,可不知怎么的,倒记得比啥都清楚。”
顾明远用力咬了一口煎饼,却有些咽不下去。他抬起头望了望天,灰厚的云层沉甸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来。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显示着兰州的区号。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把最后一口已经凉了的煎饼塞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吞咽,直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把手机贴到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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